灯头首在大羊山按兵不动,净海早就透露出来了,李家自然是知道的,李絳迁等人也不会迟迟没有动静,一来是没有合適的战机,本来也是在想方设法找其他的突破口——
毕竟,如果灯头首带著净海一同南下,单凭高服一个人连自保都困难,更別说能对大局起到什么帮助了。
如今这道阻挡在北边的枷锁终於解开,诸多路线也暴露在眼前,李曦明却连地图也懒得看,只笑道:“这事情——只差著况泓去一趟,把消息交给絳迁,他自能处置好。”
这自然是不必说的事情,两人都很是赞同,李闕宛微微点头,正欲转身出去,似乎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太叔公——赤礁岛的天宛真人来了信,希望换取些东西——”
这句话让眼前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先是一愣,好像猛的明悟了,当年那箕安支支吾吾,颇为不安的模样又涌上心头,这让李曦明心里冷冷:“竟然是她!”
李曦明眼中的愤怒和冰冷翻滚了一阵,冷笑一声,道:“做梦!”
李闕宛低下头,静静听著,並不插话打断眼前的真人,看著这位长辈有些痛苦的转过头,好一阵才报復似地、咬牙切齿地道:“想换?就算她把整个赤礁岛的修士都杀乾净了,就算把那天杏离雨找来,也休想见我!”
..
车幅诸郡。
大地苍茫,山势起伏,北边琉璃色动,南边则神通灼灼。
作为赵国与燕国、大羊山的交界处,此地多年以来已经爆发数次大战,本地守將的紫府边犯几乎身死,整个边氏家族也是十不存一,举目望去,四境都是血光,此地的大阵已经伤痕累累,却还在勉力运转著,镇压著四周的太虚,也压制著北边照耀过来的华光,龙亢餚以一己之力压得雷头首出不了大阵,一旁的顾攸运转著漫天合水,更是打得与他斗法的悲顾气息沉沉。
悲顾虽然这么多年並未转世,实力弱了一筹,却也是慈悲道中的顶尖人物了,寻常大真人未必能治得住他,可奈何遇到的是一位合水一道的大真人。
並火与合水之名,从小小的练气开始到神通圆满从未逊色过,天下多少修士,哪怕是三玄的嫡系,明明知道这二道影响心智,却依然前赴后继的去修行!
悲顾可没有『帝观元』来限制河水,只能任由『妖瀆河』在天上泛滥,这导致了这位合水大真人越打越生猛,每一片荡漾出去的合水之力都在天空匯聚,又反过来增长他的气焰,无形之中在一旁助阵的摩訶怜愍,通通受到了合水镇压,顾攸身躯的光彩直通天地,双目中碧蓝一片,好似上古河神,竟然比一旁的龙亢餚还要恐怖!
不知不觉间,这位合水大真人已经支配了整处战场,每一位神通与摩訶都不得不在他的长河与汪洋之中斗法!
天空中的水火正在不断交融,雷霆与彩光轰鸣,大阵之上,则站著一黄衣男子。
此人俊目长眉,姿容出眾,腰间一侧掛小瓶,一侧系短剑,身上的金黄之光反覆穿梭,正一点点化解著残留在身体上的华光,轻轻张唇,咳出一点火来。
身侧的吕抚神色凝重,见了这副模样,只上前来劝:“姜道友——可有大碍——”
“无妨。”
这位大真人轻轻摇头,眼神中有些惋惜,嘆道:“冒諦骨有些本事。”
吕抚恨道:“若非丟了有防六城,我等也不必这样狼狈——”
此言一出,这大真人的目光也有一瞬的暗淡。
这实在是轂郡的痛处,大赵初立国时,有一位前辈龙亢有防曾经为他们立下的六城,用来对付燕修,可白白在动乱中拱手相让,如今矗立在天边,反倒成了他们的大麻烦。
凭藉此六城,冒諦骨带著燕国诸修与慕容氏神通將龙亢餚、顾攸挡在国门之外,哪怕龙亢餚是布燥天的人,面对这一处自己先人留下的雄关也颇有些望洋兴嘆。
“这样拖下去,怕是良鞠师的人要过来了——”
他喃喃了一声,叫吕抚面色微变,道:“这——良鞠师在魏郡,雀鲤鱼等人正和虞真人在鄄城大战,他应该要往南去才得立大功——岂会往东来解围?”
这大真人缓缓摇头,道:“他会来的,燕国修士——与赵国不同。”
果然,几乎在他话语落下的那一刻,灼灼的光彩已经闪烁在天际之中,似乎又有轰隆隆的车轮声,姜儼吐了口气,抓住最后的时间调息,终於踏风而起!
天空被华光点缀得如同宝石璀璨,一辆车驾正疾驰而来,上方站著一人。
此人披甲戴胄,手持长戈,身后背弓,鬍鬚皆白,高鼻深瞳,隱约能看出燕人模样,那双老眼略有些沉重,骤然袭来,面上也没有什么得意,而是冷冷的杀机。
此人正是良鞠师!
这位燕將也实在是北方的奇人了,听闻他辽地出身,大小征战六十余年,靠著军功走入了燕庭,又一步步修成真人——几乎没有任何靠山可言!
正是因此,他成就紫府中期的那一日,引动了燕国帝裔的老祖宗慕容尾殿相见,这位老祖宗惊嘆不已,封他为柱国大將军,果然不久之后迈过参紫,於是名动天下!
他没有半点停留,也没有伸张气势,而是悄无声息地摘下背后的宝弓,拈弓搭箭。
“嗡!”
金色的影子在天地中一闪而过,却有滚滚的狂风袭来,一枚亮晶晶的宝瓶在天地中闪烁了一瞬,落回青年手中,已然將那支冷箭给防下来了。
老人侧过脸来,低声道:“原来是姜大人——”
“老前辈!”
姜儼显了身,面上的笑容平静,道:“当年魏郡一战,未能尽兴,如今倒是正好!”
那老將军听了这话,却摇起头来,道:“你被悲顾伤了根本,至今不曾调和,已有杀劫显现,又撞上我这无边血煞,有万般危险,念你乃清乙同族,天赋卓绝,还是速速退去罢。”
姜儼却面不改色,笑道:“除非老將军能拿出一道『恨口』来,否则——一些凡俗之军煞,不能制我万物所归之土。”
眼前的老人却不再答他了,他在滚滚的煞炁中乘风而起,扰得天地震动,好似有万千军阵杀伐,其声动天。
姜儼只踏著『狡落原』退去了,在这煞之中,虽然算不上游刃有余,却也是稳当,每每煞捲起,都会被归土之光所收。
归土乃是收併合归之位,煞撞上归土,实在是难成气候,良鞠师却不甚在乎,抬起手来,从袖中取出一木来。
此木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好似沉在水里千百年,在他掌中闪著灼灼的光,这位大真人轻轻推举,此宝便飞入无边的煞海之中了!
姜儼微微皱眉,感受身上的光彩的黯淡,心中已明白了。
【先诞建木】——到底还是来了——
慕容氏自许为当年北世尊在大漠点化的三蛮之一,部族守著一处原始集木,传闻在剑祖证道前便伐有许多枝叶,保存至今——也练成了不少灵宝。
而这些宝贝,是当今之世少有能够压制归土之物!
姜儼出身不凡,知道许多先古秘事,自己与燕国缠斗多年,不可能不做准备,既然来人大有倚仗,必是此物!
天地之中的华光本就有压制,如今又来了这么个宝贝!
他心中略沉,而良鞠师已经转身消散在漫天煞海之中,只有那暗沉沉的黑暗里猛地亮起的道道金光!
乃是这位大真人的灵宝【妄漠金弓】!
姜儼再次祭起那玉瓶来,可此宝同样被那满天的灰色所压制,自己本就有伤在身,一时间竟然左右支出,落入下风了。
良鞠师却毫不大意,只远远的不断以宝弓限制。
这姜儼实力不容小覷,看似困顿,无非在寻找时机——
两人在空中僵持起来,左右的斗法却越来越激烈,半空中色彩灿灿,那滚滚的河流之中,便见了一人。
此人看上去如同是避世修行的道士,衣袂飘飘,身旁笼罩了一股自然的青气,偏偏此刻是狼狈不堪,浑身都是华光。
乃是戚氏真人,那位仰峰真人戚览堰的族兄,戚览荆!
他不过紫府初期,常年修道,喜好丹符之术,本不是斗法的料子,而他面前的华光尤为强烈,乃是一位四世摩词。
这摩訶浑身漆黑,如同蛟蛇,偏偏生了一张马面,两只眼睛如同宝石,又黑又大,立在空中,脚下踏著金火,大笑不止。
“戚览荆!你不也是明阳走狗?如今倒是来车幅了!”
见了他的模样,戚览荆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不顾自己唇边的鲜血,只冷笑道:“验悉——你好大的威风,当年不过一厥阴邪修,还时常来我鉴城求道,那时候又是谁的走狗——如今,倒也笑起我来了!”
验悉毫不在意,道:“你?笑的就是你!戚览堰再怎么不智,也是敢与麒麟斗生死的,听闻你这个献城孬种,倒还到麒麟面前笑人家——殊不知把戚氏的脸都丟尽了!”
戚览荆既不如这释修不要脸皮,又有投降明阳的骂名,被这么一斥,怒火中烧,却又答不过来,阴著脸骂道:“一个等死的畜牲——也敢谈论明阳!”
殊不知,这些日子里验悉是真为了明阳之事提心弔胆的,这一句反而起了奇特的作用,验悉的面色阴下来,如同琉璃般的光色笼罩下来,他冷冷地道:“哦——我死不死难料——你这个献城的孬种,真以为有明阳庇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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