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骨灰层就越薄,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嵌在岩石中的小型荧蓝晶簇。那些晶簇数量和密度比山脉外围多了好几倍,像是某种寄生在岩石上的真菌,沿著岩缝和裂纹蔓延生长。
而那种让林七燁感到共鸣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了。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不是通过空气传到他耳中的,而是穿过层层岩层和骨灰,直接传入他的骨骼和內臟,与他的心跳形成一种微妙的共振。
其他人显然没有感觉到这种共振,但他们的状態也受到了明显的压迫。青牙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魁山的步伐虽然依旧稳健,但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深沉,握著巨剑的手也在不住地收紧又鬆开。云隱眯著眼睛,像是在分辨空气源气中某种极细微的杂质。影的面色还算平静,但她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短匕柄上,隨时准备出鞘。
这种感觉,不像被什么实质的东西压制,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轻轻拨动著某个弦,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於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態。
唯一的例外是林七燁。
他还算平静。
他能感觉到那种共鸣,甚至能感觉到它正隨著脚步的前进而逐渐加深。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那股共鸣在某种程度上正在安抚他的精神,像是一种古老而低沉的呼唤,正试图与他建立某种联繫。
他將这种感觉压在最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六人沿著一条曲折的峡谷继续深入。峡谷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將天空中灰白色的光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地上的荧蓝色晶簇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峡谷前方的一片开阔地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庞大的生物轮廓,蹲伏在地面上,全身覆盖著一层暗灰色的骨质甲壳。它的头颅低垂,像是在啃食地上的什么东西。它的尾巴粗长,覆盖著层层叠叠的骨刺,缓缓拖动,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是岩甲犀。
但比驯养场里的那一种大了不知多少。
成年的野生岩甲犀,体型堪比角斗场的斗台。而挡在他们前面的这一头,像一座小山一样,全身覆盖著厚重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被攻击留下的凹痕和裂纹,左前肢的甲壳上有一道新裂口,血跡斑斑。
它没有抬头,依旧在啃食地上的东西。
然后,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头岩甲犀啃食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具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残破的服饰和散落在旁边的武器残骸来看,那具尸体生前应该是一个角斗场执事——至少曾经是。
岩甲犀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但它没有立即攻击。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沾满血跡和碎肉的獠牙,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六人,喉咙中发出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咕嚕声。
那种声音,像是一头猛兽在进食途中被打扰之后,发出的最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