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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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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求月票】

”取物,六百一十八位。”

临渊城,白氏商行。

柜檯后面的掌柜是个体修。

金身玄骨境的体修。

计缘见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武神大陆这地方果然不养閒人。

连个坐在柜檯后头打算盘的商行掌柜,都顶著一身能上战场的横练筋骨。

他收回视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清远真人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轻轻搁在了檯面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正面刻著一个“白”字。

背面雕著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木料寻常,雕工也谈不上精致,但木质表面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显然是被人反覆握在手里,贴身带了不知道多少年。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脸上原本客套疏离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而是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將令牌捧了起来。

翻面检查桃树雕纹的时候,他的手指沿著枝叶的纹路一笔一划地摸过去,確认了三处极细微的暗记。

这才將令牌轻轻放回自己面前,没有还给计缘的意思。

“还请兄弟稍等片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库房。

那道门在他身后合拢,门上亮起三道连环禁制的微光,將库房內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计缘没有等太久。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门上的禁制重新暗了下去,掌柜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他双手捧著一只玉盒,玉盒通体青白,材质不算多珍稀。

但打磨得极光滑,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封边,封边上刻著几道基础的封灵符纹,显然是用来长期保存盒中物品不受侵蚀的。

掌柜將玉盒横放在柜檯上,並没有直接推过来。

“想要拿走此物,除了信物之外,还有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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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计缘,语气平和,“兄弟,请说。”

计缘点头。

“又是一年春。”

掌柜听了这五个字,脸上最后一点审慎的神情也消散了。

他將玉盒朝计缘的方向推了过来。

“无误,奉上。”

计缘伸手接过玉盒。

盒盖上没有上锁,他只扫了眼,便了如指掌。

玉盒內部衬著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上安安静静地躺著一张手帕。

棉麻质地,四四方方,边缘收了一圈极细的锁边针脚,用料和做工都算不上讲究,和这玉盒的精致包装颇有些不搭调。

手帕的正中央绣了一幅图案,针法倒是相当细腻。

一棵桃树花开正盛,树下站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修长,穿一袭青色长衫,手里握著一柄木梳,正低头替身前的女子梳拢长发。

女子侧身而坐,面容绣得极为秀丽,眉眼低垂,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满是温柔。

那男子的脸虽然只绣了寥寥几针,但计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清远真人。

那么这女子的身份,自然也就不用猜了。

掌柜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欢迎下次光临。”

计缘出了白氏商行,没有在临渊城里多做停留。

三个月后。

计缘站在了一座山谷的入口处。

这地方叫云山谷,位於破军城向北大约七八百里的一处山脉深处,藏得极深。

——

若不是计缘提前买的堪舆图里標註得足够详细。

光靠自己找,怕是得在这片群山中摸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寻到门径。

山谷的入口被一层薄薄的禁制光幕封住了,光幕呈淡青色,透明度极高,隔著光幕就能將谷內的景致看个七七八八。

云雾从谷底蒸腾而上,在山腰处凝成一片翻涌的云海,几座翠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峰顶的古松苍劲虬结,枝干上垂满了不知名的藤萝,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

计缘正在谷口张望,一道淡粉色的遁光便从谷中掠了出来。

遁光在禁制前散去,从中走出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量纤细,面容姣好,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兰花簪,周身的气息稳稳地停在元婴初期。

她在计缘对面三丈远的地方落下身形,先是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见面礼。

“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来我云山谷,所为何事?”

计缘抱拳回礼。

“在下受故人之託,前来求见妙道真人。”

粉裙女子听到“妙道真人”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將那个名號在心里转了一圈,確认自己从未在谷中任何一位前辈口中听过,这才重新看向计缘,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疏离。

“道友怕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云山仙姑的道场,没有什么妙道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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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还没落地,另一道平淡的声音就在两人耳边同时响了起来。

“莲儿,让他进来。”

被唤作莲儿的粉裙女子微微一怔,隨即立刻转身朝谷中方向行了一礼。

“是。”

她抬手掐了个法诀,在禁制光幕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侧身退到一旁,朝计缘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態比方才恭敬了不少,但眼神里的好奇也藏不住了————谷主亲自开口放人入谷,这个元婴后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计缘穿过禁制,跟著莲儿踏入了云山谷。

谷內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动人。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从谷口蜿蜒而下,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花异草。

小径尽头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溪水清可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有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

溪上架著一座小巧的石拱桥,过了桥,便是一片开阔的花圃,花圃中央立著一座六角凉亭。

凉亭通体由白玉石砌成,亭柱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著和花圃中同样的淡青色小花。

亭中摆了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上搁著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嘴里还裊裊地冒著热气。

石凳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了一身紫色长裙,裙摆上绣著大朵大朵的白色牡丹,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腰际。

她的五官极精致,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樑挺直,唇形饱满温润,皮肤更是吹弹可破。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但眉眼之间那份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却是少女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紫色长裙被撑出了流畅而丰腴的曲线,腰肢纤细,肩颈线条优美,斜斜倚在凉亭栏杆上的姿態慵懒。

计缘扫了一眼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心里就有了数————化神期。

他走上前去,在凉亭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执晚辈礼,躬身施了一礼。

“晚辈仇千海,见过前辈。”

云山仙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免礼。”她的声音和她人一样冷淡,“是谁让你来的?”

计缘直起身,平视著她的眼睛,没有绕弯子。

“清远真人。”

那四个字从计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云山仙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瞼,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他让你来这做什么?”

计缘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双手捧著,搁在了石桌上。

“清远前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云山仙姑的视线落在玉盒上。

她伸手將其招来,放在膝盖上,再將盒盖轻轻掀开。

那张手帕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桃树,桃花,梳头的男子,低眉的女子,所有针脚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盒盖合上了。

然后,她隨手將玉盒往石桌上一丟,盒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语调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自己不来,还把这东西还给我,看来是想跟我恩断义绝了,是吧?”

计缘站在凉亭外,看著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著她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上下波动的弧度,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山仙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质问。

计缘先她一步说了出来。

“清远前辈他————可能是再也来不了了。”

云山仙姑整个人定格在了那个皱眉欲问的表情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份酝酿到一半的怒意就这么被生生截断在半空中,悬在那里,不上不下,无处著落。

计缘垂下眼瞼,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晚辈最后是在星渊里边遇见他的。”

云山仙姑没有立刻追问。

凉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藤蔓的细微沙响,和远处瀑布隱约的水声。

过了许久,她才平静的开口询问道:“他人呢?”

计缘抬起眼,看著她苍白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羽化登仙了。

“”

云山仙姑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原地,闭著眼,像一尊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石像,整个人晃了晃,朝一侧倾斜过去。

最后还是伸手抓住石桌————她这化神大能才勉强站稳。

她站稳了。

但眼泪没有站稳。

两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溢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颗晶亮的水珠,滴落在紫色长裙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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