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选调进核心部委这条路,学歷门槛是博士。本科毕业直接考公,你能去的地方撑死了是个基层岗位,根本触碰不到你想触碰的层面。你得读博。”
季时安的眉毛动了一下:“直博?”
“推免直博。”顾屿纠正他,“大三下学期提交推免申请。以你现在的成绩和大一就在核心期刊发表译文的记录,拿推免名额问题不大。关键是方向。”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本科读的是国际政治,直博的研究方向最好往更实用的方向靠。我个人建议你考虑地缘政治和大国科技博弈,或者国际安全战略。这两个方向未来十年会越来越吃香,而且跟政策制定的距离最近。”
季时安抬起头:“为什么是科技博弈?”
顾屿笑了。
他当然不能告诉季时安,再过几年,中美之间会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科技战爭,晶片、作业系统、ai算力,每一个领域都会变成大国博弈的主战场。懂这些东西的政策制定者会变得极度稀缺。
“直觉。”顾屿只说了两个字。
季时安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
食堂里的人流渐渐少了。旁边桌的学生端著空盘子离开,顾屿注意到孙磊已经吃完了,正默默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一点。”顾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掩护下压低了几分,只够对面的季时安听清。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学术能力,但最大的短板也很明显。”
“社交。”季时安自己说了出来。
“嗯。你不需要变成一个社牛,那不是你的路子。但你至少要学会跟导师打交道。直博之后,你的导师就是你最重要的资源。国际政治系那几位教授里,有些人手上是有渠道写內参的。你如果能跟对导师,参与到內参撰写的工作中去,那比你发十篇cssci都有用。”
一旁的孙磊扒拉著盘子里的剩饭,权当顾屿又在发表什么天马行空的“宏观局势论”,毕竟男生宿舍里指点江山是常態,但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对面的季时安却听懂了,他的手指在备忘录上停住了。
“內参?”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就是那种不公开发表、直接呈送上去的政策建议报告。”他说得很隨意,
“咱们学校在这方面的传统你应该比我清楚。具体的细节我不方便多说,但你记住一点就行。写论文是给同行看的,写內参是给决策者看的。你那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加上你读过的那些偏门资料,如果用来写一篇直击要害的战略分析,效果会比任何一篇学术论文都大。”
季时安把备忘录关掉,放下手机。
他看著顾屿,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脑海里组织了很久的措辞,才有些生涩地开了口。
“顾屿……”他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细框眼镜,眼神闪躲了半秒,但最终还是盯著顾屿的眼睛,带著点执拗,
“你为什么对体制內的事,这么了解?”
顾屿愣了一下。
隨后,顾屿笑了笑,神態从容。
“平时让你少看点西方政治学,多去水木论坛的体制內版块潜潜水,你不听。”
顾屿面不改色地胡扯,语气里带著几分平时在宿舍插科打諢的痞气,
“真以为我天天在网吧打游戏呢?”
季时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餐盘端起来。
“谢谢你,顾屿。”
顾屿摆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一个屋檐下睡觉的,有什么事隨时聊。”
两个人端著餐盘往回收处走的时候,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陆知远。
“我接个电话。”顾屿对季时安晃了晃手机。
季时安点头,自己先走了。
顾屿接起来。
“顾总,方便说话吗?”
“说。”
陆知远那边顿了一下。
“有个事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电话里不太方便。”
顾屿看了一眼手錶。
“行,我现在过来。”
他掛了电话,快步走出食堂大门。迎面的空气灰濛濛的,pm2.5的味道还没散。
孙磊正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顾屿,你去哪儿?”
“导员找我。”顾屿抬手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人已经拐过了紫荆路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