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临的嗓门压著,但那股子劲头压不住,说完这话嘴角就往上翘,吕长庚从旁边一步衝上来,一巴掌就拍在了关临肩甲上,甲片“鐺”的一声。
“老关你可算到了!”
关临被他拍得歪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抬手回拍了一掌。
“你急什么,老子又不像你们都骑著马。”
吕长庚笑了两声又转头看庄崖。
“老庄,你瘦了。”
庄崖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苏知恩走过来,站在关临面前看了看他。
“关大哥,路上顺利吗?”
关临拍了拍身上的灰。
“顺利得很,一路上连只兔子都没见著。”
眾人寒暄了几句,关临的视线从沙盘上扫过,又扫了一圈帐內眾人的脸色,笑容收了几分,看向苏承锦。
“殿下,瞧大伙儿这脸色,不像是等我来喝酒的。”
苏承锦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
他看了一眼苏知恩。
苏知恩会意,走到沙盘前,將白登山的五路天险、百里元治的伏击布置、以及过去两晚的佯攻情况简短复述了一遍,花羽在旁边补了几句关於晨雾和东脊道马蹄印的细节。
关临和庄崖一直没有打断,安静地听完了所有內容,庄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虚比划了一下几条谷道的走势。
关临听完之后,抬手摸了摸下巴,嘴里嘶了一声。
“確实有点意思。”
赵无疆在对面看著他。
“有什么意思?山道里骑兵使不上劲,进去就是挨箭的份。”
关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看了赵无疆一眼。
“老赵,你这就不讲究了啊,关北又不是只有你们骑军。”
赵无疆愣了一下,关临走到沙盘前,伸手在几条谷道上敲了敲。
“山道窄,骑兵冲不起来,这对你们骑军来说是死地,但对我步军来说……”他嘴角翘了翘,“这不就是老子的主场?”
庄崖在他身后终於开了口,声音比关临低了不少,却同样稳当。
“伏龙机百步贯甲,在山道这种狭窄地形里,弩手的优势远大於弓手。”
关临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对方躲在山壁上射箭,那我们的弩手也可以还击,不然仅凭弓手,想要从下往上射,简直是痴人说梦,山道虽窄,步卒列阵推进的空间足够了。”
帐內的气氛变了,方才那股子压抑的沉闷被关临三两句话撬开了一道缝。
赵无疆看著关临,没有立刻开口,眉头依旧皱著,吕长庚倒是直接乐了。
“我就说嘛,还得指望你,不然我们就得被困死在这边了。”
关临笑了一声,看向苏承锦。
“殿下,攻山的事,我们步军来。”
庄崖也看向苏承锦,没有多言但態度已经摆明了。
帐內安静了一息。
百里琼瑶的目光从关临脸上移到苏承锦身上,又移到诸葛凡脸上,诸葛凡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支炭笔没有抬眼,百里琼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將视线重新落回了沙盘上。
迟临站在后面,两道浓眉压下来几分,老將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也说不上来那股异样是什么,只是看了看关临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承锦的脸色。
苏知恩敏锐地捕捉到了帐內几道不太对劲的目光,百里琼瑶没说话,诸葛凡没抬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这几个人压在了肚子里。
但没等几人细想,苏承锦已经开口了。
“今夜起,不再入谷。”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养精蓄锐,全军休整四日,九月初七,大军总攻,直入白登山。”
帐內静了一瞬,下一刻,几个人同时出了声,赵无疆第一个上前半步,抬手指向沙盘。
“殿下,如何攻?五条路,走哪条?”
花羽也跟了一句。
“殿下,东脊道的伏兵到底真假?还有葫芦口……”
苏承锦抬起手,所有人的声音一齐停住。
帐內再次安静下来,苏承锦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抬头面对著帐內所有將领,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总攻之前,还有一个任务,需要有人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