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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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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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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郢都前唯一一次自由的机会,又一次离我远去。

城外的廝杀声少了许多,至如今几乎已经没有了。

尸山血海,死的大多是著盔甲的人。

这是诸公子之首的本事,我是第二次领教。

上一回领教他的本事,还是在暮春的镐京。

原本便是我小看他了。

这三国人马千里奔赴,何故一直跟在公子萧鐸身边不走呢?原本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助他图谋郢都。

因而看似好像是些结党连群的乌合之眾,实则是將勇兵强的精锐之师。

作为敌人,对手实在是有些可怖了。

天好似漏了,无边的雪纷纷地落,公子萧鐸驱马到跟前的时候,我蜷臥在盈了数尺的雪里。

鼻尖脸颊冻得发红,柔荑小足,全都要冻僵了。

肚子因了这入骨的冷,也不知到底是疼还是不疼了。

那人下了马时我才看清,他身上沾著许多白与红。

白的是雪。

红的是血。

他走得很慢。

马很慢。

他也很慢。

他杵著帝乙剑,在我面前缓缓跪坐了下来。

適才他歷经了一场廝杀,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只是一身浓重的血腥气早就掩住了原本清冽的竹香,半张脸都喷溅著血,额上的伤口不过將將癒合没多久,也还没有结痂,帝乙剑上的殷红绵绵不绝,正一滴滴地往下淌著。

他在我面前垂眸望了好一会儿。

我当他要干什么。

因了不知道,便睁眸瞧他。

瞧著那双皙白的,流玉的,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大氅的系带,瞧著他,瞧著他把这沾了血的大氅披裹给了我。

就要冻僵的稷昭昭是多么想要这样的一张大氅吶,这大氅还沾带著他的温度。

我瞧著他。

我们那一样顏色的素袍子,喷溅满了血点子,小的似仲春的杏花苞,大的似暮春盛放的芍药。

我定定地瞧著,我似乎从来也没见过他流那么多的血。

这素袍之下也许还完好无损,也许已经遍体鳞伤,皮破血流。

我在郢都別馆的每一个雨夜,都曾想一刀划开他的胸口,都曾想手刃萧鐸。

而今他一身的血跪坐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我与公子萧鐸的话极少,偶尔才会有一两句。

我与他的確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人问我,“是顾清章么?”

“不是。”

“不是,为何不挣?”

我手里抓著蜜糖,蜜糖就掩在我的袍袖里,“因为不愿留在这里。”

那人点点头,一声若有若无的嘆压在了喉腔里,风声那么大,我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一声嘆。

他不再问適才的事。

手里拄著剑,笑著问起了旁的,“蜜糖,吃过了吗?”

他也许把什么都看得分明了,也许心里什么都知道,適才的那一幕也许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然而他不再审我,问我,训诫我。

他就那么笑著看著我,脸上的血在十一年冬月寒极冷极的大雪里泛著柔和又破碎的光。

眉如墨描,似远山深沉。

其间似压抑著万般心事,却没有寻常可见的阴騭与压迫。

这一日雪大,我记得那无尽头的山全都白了头,那山坳里的雪也积了那么厚。

这一日的雪,落进了我的髮丝,皮肉与肌骨中,也落进了我的心坎里。

蜜糖就在我手里紧紧攥著,可我没有答他的问话。

那人不强求,又问我,“想走吗?”

我想不想走,除了我,再没有人比公子萧鐸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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