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拉比脸上的墨镜,也无法完全遮挡他此刻瞳孔的震动。
他那总是试图用说唱韵脚消解世间一切沉重与悲伤的独特节奏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兄长艾那具如钢铁般坚硬的躯体里,某种名为支柱的东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被彻底压垮的疲惫,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著猿飞日斩。
这个亲手终结了三代目雷影传奇的男人,此刻却用最平静的姿態,给予了那位逝去的敌人,最高的肯定。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奇拉比的大脑陷入一片灼热的空白。
终於,猿飞日斩动了。
他没有走向艾,而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一旁临时搭建、简陋至极的木桌前。
桌上放著一个粗劣的铁皮水壶,和几个沾著泥点的陶杯。
他自顾自地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哗哗——”
水流注入杯中,发出轻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仿佛在自家后院饮茶的从容。
这平静到近乎日常的举动,与周遭凝固如铁的肃杀气氛,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猿飞日斩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粗糙的纹路,感受著那份微凉的触感。
他的目光越过艾的肩膀,望向远处。
那里是临时搭建的停尸大营,一片连著一片的白布在风中微微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浪潮。
“战爭,没有真正的贏家。”
猿飞日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盪开涟漪。
“涡之国一战,木叶失去了並肩作战的漩涡盟友,云隱也失去了你们的顶樑柱。”
“而这一次,倒在这里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环视著这片染血的土地。
“……是木叶的未来,是云隱的未来,是岩隱和砂隱,乃至雨隱的未来。”
“我来,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更不是为了品尝胜利的果实。”
猿飞日斩转过身,深邃的视线重新落在艾的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事实。
“我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为了让类似的悲剧,不再於这片土地上重复上演。”
站在远处的波风水门,內心受到了剧烈的撼动。
他看著自己的老师,那个在办公室里,时常被如山的文件和团藏、朔茂永无休止的爭吵搞得头疼扶额的男人。
可此刻,老师的背影在他看来,却前所未有的高大。
水门自认为,在战场上,他已经能做到最好。
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胜利。
可直到今天,站在这片尸骸遍地的峡谷中,他才真正意识到,战爭的结束,並不是终点。
如何处理仇恨,如何安抚生者,如何告慰亡灵。
如何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名为信任的秩序……
他的老师,正在用行动,给他上著最深刻、也最沉重的一课。
真正的强大,不是摧毁。
是构筑。
水门身边的卡卡西,默默地將视线从那个伟岸的背影上,移到了自己那柄不再反覆擦拭的短刀上。
冰冷的刀身上,映照出他自己那双略显迷茫的黑眸。
而宇智波带土,则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扛著一副担架,嘴巴微微张开,呆呆地看著那个在泥泞与血污中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衣红边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总是掛在嘴边的要成为火影,是多么的浅薄与幼稚。
原来,火影……是这样的存在。
四代目雷影那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终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鬆开。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独自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男人,感受著那份不带任何压迫感、却又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场。
他心中最后那点名为“骄傲”的残骸,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风化,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