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城上空风云渐敛,大地震颤的余波缓缓平息。
城中无数修士依旧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心神皆被方才那股碾压诸天的混沌余威震慑,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骇然。
小院之中,秦沉僵立原地,目光怔怔望著苏长歌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一步镇杀至尊,抬手覆灭仙舟。
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早已超脱了他对修行境界的所有认知。
他本以为苏长歌只是底蕴不凡、实力远超常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尊隱於世间、俯瞰苍生的无上强者。
秦狠狠紧紧拽著苏长歌的衣角,小脸上泪痕未乾,却再无半分恐惧,一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崇拜,仰著小脸定定望著身前的身影,仿佛看著一尊无所不能的神明。
苏长歌低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和淡然,不带半分波澜:“你们在此安心等候,切勿乱跑,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虚空生出道道混沌道纹,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凌厉破空之声,仅仅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凭空消失在小院之中。
咫尺瞬达万里。
下一刻,苏长歌的身影已然立於万里之外的九天云霄之上。
天穹深处,空间褶皱尚未完全平復,一缕近乎透明、淡若青烟的神魂正裹挟著残存的至尊本源,拼尽全力向著远方逃窜。
这是赵洹在肉身被混沌之力抹杀的剎那,动用羽化仙朝传承数万载的保命秘法,剥离出的一缕本源神魂,遁入虚空夹缝,本以为能悄无声息远遁千里,寻一处秘境蛰伏疗伤,日后再伺机回归仙朝。
赵洹自负这门秘法神妙绝伦,隱匿行踪的本事冠绝同境,哪怕是寻常准帝强者,若不刻意凝神探查,也绝无可能察觉他的神魂踪跡。
他先前靠著这门秘法,曾在一位准帝的追杀下从容脱身,一直引以为傲,认定自己此番必定能逃出生天。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刚刚遁出万里之遥,还未稳住神魂根基,便被一股无形无质、笼罩诸天的神念牢牢锁定,如同身陷牢笼,再无半分逃窜的余地。
嗡 ——
一只由纯粹混沌精气凝聚而成的虚幻大手,自虚空深处悄然探出,无视空间阻隔,轻易穿透层层虚空夹缝,精准无误地攥住了那缕仓皇逃窜的神魂。
神魂被禁錮的剎那,赵洹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窒息感席捲全身,所有遁逃的路数尽数被封死,连神魂颤动都做不到分毫。
他勉强凝聚起神魂视线,看清了眼前负手而立的青年,瞬间如遭五雷轰顶,神魂都剧烈震颤起来,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 你怎么可能!” 赵洹神魂战慄,声音都带著极致的惊惶,断断续续,“你不过同是至尊境界,为何能精准察觉到我的神魂踪跡?我这保命秘法,曾在准帝眼皮底下从容逃生,从未失过手!”
他內心掀起滔天巨浪,思绪飞速翻涌,万般不解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至尊与至尊之间虽有强弱之分,但感知层面相差无几,想要捕捉他刻意隱匿遁走的神魂,起码要有准帝级別的神魂修为与神念洞察力。
他下意识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青年,神魂底蕴已经超越准帝,只能强行自我宽慰,暗自揣测:定然是当年那位准帝有意放水,根本没有全力追杀,才让我侥倖脱身。
绝非此子真有超越准帝的可怖能耐。
可哪怕这般自我安慰,赵洹心中的寒意也丝毫未减,反而越发浓郁。
他凝神打量苏长歌,能清晰感应到对方並非易容偽装、刻意苍老扮相,肉身生机磅礴纯粹,精气神凝练无瑕,是真正的年少之躯。
如此年纪,便登临至尊,还拥有碾压同境、甚至堪越准帝的恐怖战力与神魂感知,这等天赋、这等底蕴,绝不可能是寻常散修。
唯有那些蛰伏万古、底蕴深不可测的真仙世家、上古隱世道统,才有可能培养出这样的绝世天骄。
一念及此,赵洹心底彻底凉透。
完了。
自己今日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名散修,而是一尊背景大到连羽化仙朝都招惹不起的绝世人物。
先前的桀驁、至尊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碎,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与惶恐。
他再也没有半分僵持的底气,瞬间放下所有身段,神魂微微蜷缩,姿態卑微到了极点,语气极尽諂媚,慌忙求饶:“大人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肉眼凡胎看不出真君通天修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神魂生路!”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绝非有意与大人为敌,还望大人明鑑!”
苏长歌立於云端,神色淡漠,眸光平静地俯瞰著掌心之中瑟瑟发抖的神魂,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迴荡在云霄之间:“谁的命令?”
赵洹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是羽化仙朝的羽化大帝!”
苏长歌眸光微凝,继续追问:“他为何执意要捉拿秦沉?”
这话一出,赵洹的神魂骤然一僵,瞬间陷入沉默,牙关紧咬,眼神中满是纠结与忌惮。
羽化大帝的心思乃是仙朝最高机密,关乎大帝寿元与圣体本源,若是泄露出去,就算今日苏长歌放他一命,日后被大帝知晓,他依旧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一边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青年强者,一边是掌控自己生死的仙朝大帝,赵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轻易开口。
见他缄默不语,苏长歌指尖微微一收,掌心间混沌精气骤然收紧,化作万千细密的道纹,疯狂侵蚀碾压赵洹的本源神魂。
“啊 !”
悽厉的神魂惨叫骤然响彻云霄,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撕裂、碾压、灼烧之痛,远比肉身被毁还要痛苦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