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探性踏出一步,见山巔无人回望、无威压降临,紧绷的心神彻底鬆懈。
压抑许久的贪婪与疯狂瞬间爆发,修士们化作漫天流光,爭先恐后朝著帝岳四道门户狂奔而去。
一道、十道、百道……
顷刻间,天骄们如同决堤洪水,铺天盖地涌向冲天金光。
长空之上流光纵横,破空之声连绵不绝,诸多大族、圣地、不愿错失这场万古机缘。
赤色高台之上,姜焰璃猛然回过神来。
绝美面容依旧惨白,凤眸深处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敬畏、好奇、震撼、迷茫交织缠绕。
她紧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火红帝袍迎风猎猎作响,周身烈焰符文一闪而逝。
没有迟疑,她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惊鸿,掠过长空,紧隨白衣轨跡,冲向东侧金光入口。
她必须跟著他。
她要亲眼揭开这层迷雾,看清这个男人的真实来歷,探明他身上藏著的万古秘密。
踏入金光门户的剎那,温润厚重的古老道韵包裹周身,外界的喧囂、嘶吼、破空之声尽数隔绝。
所有人脚步一顿,呼吸骤停,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这不是简单的秘境空间,不是寻常的遗蹟领域。
这是一方完整独立的太古宇宙。
脚下是璀璨流转的浩瀚星河,细碎星辰铺就无垠地面,星河奔腾流淌,银光闪烁;头顶是深邃幽蓝的无尽穹顶,亿万星辰悬掛高空,明暗交替,生灭循环。
四面八方星云旋转,银河纵横,瑰丽壮阔到极致。赤红恆星燃烧不灭,幽蓝寒星冻结流光,白鈺星辰洒落柔光,漆黑陨星隱匿虚空。
眾人渺小如尘埃,漂浮在苍茫宇宙之间,抬头望不尽星河浩瀚,低头看不透岁月悠长。
宏大的宇宙压迫感笼罩每一个人,让人发自內心生出卑微渺小之感。
一条横贯宇宙的苍茫大道,自脚下无限延伸,直通虚无尽头,看不到边际。
大道非金非石、非玉非木,通体由纯粹的本源道则凝聚而成,纹路流转,鸿蒙气息瀰漫,每一寸路面都鐫刻著岁月痕跡。
大道两侧,无数古老石碑悬空静止,错落排布,石碑材质各异,大多斑驳老旧,布满岁月裂痕。
碑身之上,太古符文晦涩玄奥,微光流转,倒映出一幕幕远古纪元的苍茫画面。
有人族仙帝横空镇世,一剑劈开苍穹;有纪元更迭,天地崩塌,山河倾覆;有万族爭锋,血染星海,尸骨成山;有混沌初开,万物衍生,大道初生。
这里没有杀伐禁制,没有凶险试炼,没有陷阱考验。
那位无名仙帝,未曾留下半分刁难,只是安静留存一方宇宙,一条古道,一片过往。
仿佛只是单纯想让闯入此地的有缘人,静静走完这条长路,抵达虚无尽头,窥见那尊至高雕像。
整片遗蹟庄严肃穆,古老静謐,无人敢打破这份平和。
漫天天骄落於道上,脚步轻缓,动作谨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无人喧譁,无人爭斗,甚至无人高声言语。
太古仙帝遗留的无上威严,压制了所有人的贪婪与戾气,只剩发自灵魂的敬畏。
姜焰璃保持百丈距离,默默跟在那道白衣背影身后。
她踩著星光大道,每一步落下,脚下道纹便轻轻震颤,厚重的岁月沧桑感顺著脚掌蔓延全身,压得她气血滯涩,心神沉重。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撑著身躯,目光一瞬不移地锁定前方孤峭身影,不敢靠近,亦不愿远离。
大道漫长,仿佛跨越万古时光。
无人知晓行走了多久,也无人计量流逝的光阴。外界的时间概念在此处彻底失效,唯有漫天星辰缓缓轮转,无声记录岁月流淌。
最终,眾人行至大道尽头。
宇宙末端,光芒消散,星河寂灭。
这里是一片纯粹的死寂虚无,没有光亮,没有星辰,没有气流,万物归於空无。
而在这片黑暗虚无的最深处,一尊万丈雕像静静屹立。
雕像顶天立地,身躯巍峨,头颅触碰宇宙穹顶,脚掌扎根虚无地底,磅礴气势横贯整片虚空。通体由混沌初开的神异材质雕琢而成,非金非玉、非黑非白,泛著朦朧柔和的鸿蒙微光,质感古老神秘,超脱凡尘认知。
它仅仅是静静佇立,便让周遭宇宙法则疯狂颤慄、俯首、臣服。无形的帝威瀰漫四方,无声镇压万古诸天,哪怕隔著无尽黑暗,也压得眾生神魂发麻,难以抬头。
雕像面部笼罩一层朦朧迷雾,冥冥之中有道道空间波纹流转,刻意遮掩面容,任凭修士如何凝望窥探,都无法剥离迷雾,看清真容。
姜焰璃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神念,执意穿透迷雾,想要窥探这尊至高仙帝的真实样貌。
可就在模糊轮廓映入眼帘的那一瞬,她浑身骤然僵硬,血液彻底凝固。
髮丝、身形、肩骨、体態、清冷孤高的气质……
这尊镇压万古的仙帝雕像,竟与前方那道白衣青年,一模一样!
不,绝非单纯相似。
骨相神韵、体態风骨、那份漠视苍生的淡漠孤冷,完全出自同源,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怎……怎么可能……”
姜焰璃唇瓣颤抖,声音微弱破碎,夹杂著难以抑制的惊惧。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漫天思绪彻底崩乱,浑身力气瞬间抽离。
若非及时伸手扶住一旁悬浮的古老石碑,冰冷石质抵住身躯,她早已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同一时刻,周遭所有修士尽数看清雕像轮廓。
所有与苏长歌从同一入口进入的天骄,也齐齐僵滯。
一双双眼睛瞪至极致,瞳孔放大,嘴巴大张,却无一人能发出声音。
死寂再度笼罩这片宇宙,比先前更为压抑,更为恐怖。
天雷炸响於心海,寒意浸透神魂。
这尊万古长存、镇压诸天的仙帝雕像,这一座让无数天骄疯狂渴求、让上古圣地趋之若鶩的遗蹟主人——
竟然长著一张苏长歌的脸!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冰冷且震撼。
这座仙帝遗蹟,本就是为他而留。
这座埋葬万古的帝墓,主人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