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大和樾楠正式签署投降协议的第二天。
东京时间,凌晨四点,福岛县,浪江町。
东大特工李默从藏身的山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山洞是三天前踩好的点,离目標区域不到两公里,洞口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爬进来,现在花十分钟爬出去。
背包里装著相机、录音笔、两发信號弹、一把手枪、三个弹匣、一包压缩饼乾、一壶水。
背包不重,但背带勒在肩膀上,还是让他觉得沉。
不是包沉,是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他蹲在洞口,闭著眼睛听了一会儿,风从东边来,吹过松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引擎声,没有人声,没有狗叫声。
他睁开眼睛,猫著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沿著山脊向南走,脚下的路是踩出来的兽道,坑坑洼洼,碎石硌脚。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不能摔倒,不能崴脚,不能发出声响。
这条路他走了三遍,白天走一遍,晚上走两遍。
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每一个拐弯,他都记在脑子里。
五点,天边开始发白,李默到达福岛第一核电站外围的铁丝网,铁丝网有三米高,顶部向內倾斜,掛著“立入禁止”的牌子。
他沿著铁丝网向东走了二百米,找到了一处被剪开过的缺口。
缺口是策反的下线三天前剪的,用铁丝拧住,从外面看不出来,他从缺口钻进去,把铁丝重新拧好,蹲在灌木丛后面,打开背包换上了一件蓝色工装,工装的左胸口袋上绣著“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字样和一朵樱花。
工装是策反的下线从核电站的洗衣房里偷出来的,尺码刚好合適。
他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背包,藏在一丛灌木下面,站起来低著头,沿著厂区的道路向东南方向走去。
福岛第一核电站,1962年开始修建,是樱花最大的核电站。
厂区里有几千名工人,日夜倒班,没有人认识所有人。
李默走在厂区里,像一个普通的早班工人,他走过一號机组的涡轮机房,走过二號机组的控制楼,走过三號机组的燃料厂房。
他的目標不是反应堆,是反应堆旁边的一座灰色建筑物。
建筑物没有窗户,没有標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外面停著两辆黑色的麵包车,车旁边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地下基地的入口,就在这里。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一年前,樱花的k计划启动,地下的工程同时展开。
核电站的扩建工程是掩护,真正挖的是地下的核武器工厂。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核电站的一个普通附属设施,从里面看,是一个深达二百米,面积数万平方米的地下堡垒。
k计划,樱花秘密研发核武器的计划,东大情报部门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確凿证据。
李默就是第三批调查k计划的特工!
七点,一辆白色的轿车从厂区北面驶来。
李默站起来,快步走到路边。
车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圆脸,戴眼镜,头髮稀疏,穿著白衬衫,繫著藏青色领带。
左胸口袋上別著一枚核电站的员工证,照片下面写著他的名字,田中正雄。
核电站的资深工程师,也是李默的策反的下线。
他在核电站工作了十二年,负责反应堆的控制系统维护,有权限进入地下基地的施工区域,工卡可以打开那扇铁门。
“上车。”
田中声音很低,眼睛看著前方。
李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重新启动,朝铁门驶去。
田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卡,在铁门旁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铁门开了,车子驶入地下通道。
通道很宽,可以並排行驶两辆车,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还留著模板的印痕。
每隔二十米有一盏日光灯,灯光很白,照得通道像一间手术室。
车子沿著通道向下行驶,坡度很缓,转了三个弯,每转一个弯,空气就凉一点,湿一点,闷一点。
地下基地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二十米,面积约两个足球场大小。
空间被分割成若干个区域,有反应堆区、鈽提取区、核弹头组装区、材料仓库、实验室、办公室、食堂、宿舍、发电站、通风站、水处理站。
几百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在各个区域之间走动,推著推车,搬著箱子,拿著文件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戴著口罩,看不清脸。
李默从车里下来,低著头,跟著田中走进人群。
他的工装是蓝色的,和白色防护服不一样,但没有人注意他。
核电站的工人经常下来送设备、送材料、送文件,蓝色工装在这里不显眼。
核弹头组装区在地下基地的最深处,离地面最远,安保最严,需要刷三次工卡才能进入。
田中的工卡有权限,他在读卡器上刷了三次,每一道门都开了。
李默跟著他走进去,组装区不大,只有几十平方米,中间摆著一个不锈钢台面,檯面上放著几块金属零件。
几个穿著防护服的人站在台面旁边,手里拿著图纸,低声討论著什么。
他们没有看李默,没有看田中,没有看任何人,眼里只有那些零件。
李默在组装区里停了不到一分钟,用微型摄像头拍下檯面上的零件和墙上的设计图纸。
然后他跟著田中走出来,没有去其他区域,因为自己需要的东西已经在相机里了。
八点,李默走出地下基地,回到地面。
他蹲在冷却塔的阴影里,把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换上一张空白的,把装好照片的存储卡塞进腰带內侧的暗袋里。
腰带是特製的,暗袋可以防水、防磁、防x光扫描。
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把存储卡送出去。
原计划是从福岛坐火车到东京,把存储卡交给潜伏在东京的另一名特工,由那名特工通过外交邮袋送回国內。
这计划是安全的、稳妥的、经过反覆推演的,前提是,没有人知道他是特工。
九点,田中从地下基地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累,是怕。
“怎么了?”李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