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將藏经阁染成一片金红,顾清源独自一人回到二楼的静室,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
悬浮在虚无中的《无字天书》,正在散发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书页翻动,停留在这段故事篇章的最后一页,天品下岁月墨正悬浮在书页之上,凝聚著浓烈的爱与恨、悔与痛。
“天品岁月墨————”
顾清源深吸一口气,这还是他得到《无字天书》以来,第一次获得如此高品质的墨。
“炼化。”
顾清源心念一动。
红泪缓缓落下,滴入识海下方原本平静的岁月长河之中。
一声清脆的滴水声,却在顾清源的灵魂深处激起万丈狂澜。
原本呈现出淡银色的岁月长河,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一片淒艷的緋红。
顾清源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拉扯进一个巨大的旋涡,他看到无数的画面。
阿念在雪地里洗衣服的手,陆沉在黑水巷绝望的哭嚎,两人小时候拉鉤的笑脸,那把刺入心口的短剑————
一股庞大而复杂的情绪洪流,衝击著顾清源的道心。
如果是普通修士,面对这种情绪衝击,恐怕瞬间就会走火入魔,道心崩碎。
但顾清源没有,他站在长河之上,任由红色的浪潮拍打著自己的神魂。
不悲不喜,不拒不迎。
“情之一字,可通神,亦可杀人。”
顾清源低语。
隨著他的感悟,狂暴的红色长河开始慢慢平息,慢慢凝聚成一朵业火红莲。
这朵红莲不是凡物,它是陆沉和阿念的执念所化,也是这世间情道的一种具象。
睁开眼,顾清源瞳孔深处隱约多了一朵缓缓旋转的红色莲花。
伸出手,一簇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动,没有温度也不烧手。
“陆沉啊陆沉。”顾清源看著指尖的红光,“你虽然死了,但这把火却留给了我。”
就在顾清源炼化岁月墨的同时。
归元宗,炼丹堂。
柳鶯鶯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著镜子梳妆,自从那天陆沉来道歉,並送了驻顏草后,她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虽然陆沉走火入魔死了,让她伤心好长时间,但很快她就安慰自己。
陆师兄虽然不在,但他留给我的东西还在。这说明在他心里,最后时刻想著的还是我。
“陆师兄,你放心,我会带著你的心意,好好活下去,青春永驻。”
柳鶯鶯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株晶莹剔透的灵草,她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真舒服————”
柳鶯鶯闭上眼,享受著药力的滋润,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看向镜子时,一声尖叫打破了炼丹堂的寧静。
镜子里。
她引以为傲的脸蛋上竟然出现了一块老人斑,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在这张完美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柳鶯鶯疯了一样地去擦,去抠,但斑点像是长在肉里的,根本擦不掉。
紧接著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流逝,无论怎么运转功法,灵力都在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的修为————我的脸————”
柳鶯鶯颤抖著手,想要去拿桌上的丹药,但她的手一软,竟然连药瓶都拿不住。
啪嗒。
药瓶摔碎,柳鶯鶯瘫软在地上,她想起了那天陆沉送她礼物时的笑容。
那么温和,那么诚恳。
“活著的人,还得往前看,不是吗?”
“陆沉————是你————是你!”
柳鶯鶯终於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驻顏草,这是毒药,是陆沉对她的报復。
“你好狠的心啊————你死了都要害我————”
柳鶯鶯哭得撕心裂肺,但没有人能救她,化凡散无药可解。
从这一天起,这位归元宗的天之骄女,將会一天天看著自己变老,看著自己修为倒退,最后变成一个满脸皱纹且毫无灵力的凡人。
时光荏苒。
转眼间,又是三年过去。
藏经阁后院的新坟已经长满青草,老槐树的枝叶更加茂盛,遮蔽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这里成了藏经阁的一个禁地,不是因为有什么阵法,而是因为顾长老发了话:喜静,勿扰。
但关於陆沉和阿念的故事,却在私下里流传开来,成为无数年轻弟子口中的传说。
有人说他们是傻子,有人说他们是痴人。
但每当夜深人静,总有一些为情所困的弟子,会悄悄来到这后山,远远地对著坟墓拜一拜。
——
仿佛那里埋著的,是他们不敢触碰的真情。
这一日,深秋。
一个穿著破旧道袍,背著一把黑色尺子的青年,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归元宗。
穆青下山歷练多年,脸庞晒黑,眼神更加深邃,身上的阴鬱之气变成如山岳般的沉稳。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藏经阁,可当他走进后院看到新坟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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