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去哪?”
“我会一直在校长室里,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推开木门,走入走廊,只留下话语:“我会看著厄里斯魔镜传回来的画面,看著那几个孩子走进这里。直到阵法被触发的那一刻————我会亲自去接我的勇士。”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但他能想像出背后那双眼睛里会充满怎样的讥讽与苦涩。
这不重要。
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只要能指向正確的敌人,刀柄上多几根倒刺也无妨。
黄昏,邓布利多站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必经之路上。
“噠、噠、噠————”
脚步声犹豫、沉重,还伴隨著长袍的窸窣声。
纳威·隆巴顿抱著一盆打蔫的米布米宝,正满头大汗地穿过走廊。火龙事件后,他虽然因为“勇敢”得到了校长的口头安抚,但骨子里的自卑和对未知的恐惧,依然让他像一只惊弓之鸟。
特別是最近,哈利和罗恩总是在休息室里密谋著什么可怕的计划,而他,作为新的“第三人”,每天都在被噩梦折磨。
至於曾经赫敏·格兰杰,她如今展现出了冷淡的態度。
每天晚上,她都会缩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最的角落里。
正常的交流还好,但每当哈利带著那种救世主的使命感试图向她搭话,或是罗恩在一旁讲笑话时,赫敏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只是冷著脸,熟练地给自己施加闭耳塞听咒。
纳威好几次捕捉到赫敏目光。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急躁、担忧或是恨铁不成钢的说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智、冷漠的旁观感。
这种洞悉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的沉默,反而让纳威感到绝望。
“下午好,纳威。”
温和的声音在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纳威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花盆险些砸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位穿著深紫色长袍、笑容慈祥的校长。
“邓————邓布利多教授!”纳威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地把花盆挡在胸前,“我————我刚从温室回来————”
“放鬆,孩子。霍格沃茨还没有严苛到不允许学生在课后照料植物。”
邓布利多微笑著走上前,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盆米布米宝的叶片。
“斯普劳特教授向我提起过你,纳威。她说你在草药学上有著令人惊嘆的直觉。”
邓布利多收回手,注视著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孩,“这是一种非常宝贵的天赋。
要知道,在这座城堡里,有很多人精通那些耀眼、有破坏性的魔咒,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懂得如何与泥土、根茎以及那些沉默的生命沟通。”
纳威愣住了,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只是记不住咒语,教授。
比起魔杖,我更习惯和泥土打交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对抗黑暗的方式。”邓布利多转过身,示意纳威和他一起慢慢向前走。
他的语调变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你知道吗,纳威。我年轻的时候,曾遇到过一种非常棘手的植物。”邓布利多仿佛陷入了回忆,“它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它的藤蔓像毒蛇一样,一旦感觉到猎物的挣扎,就会疯狂地缠绕上去,越是恐慌,越是反抗,它绞杀得就越紧。”
纳威的大喜过望,草药学的痴迷让他脱口而出:“魔鬼网(devil“s
snare)!教授,那是魔鬼网!如果用力挣扎,它会把人的骨头勒断的!”
“非常精准的判断,纳威,格兰芬多加五分。”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讚许地看著他,“那么,我们优秀的草药学家,如果你————或者你的朋友们,不小心掉进了这样一个黑暗的、隨时会绞杀你们的绝境里。
当你手里没有魔杖,或者你因为过度恐惧而忘记了所有咒语时,你会怎么做?”
“我————我会告诉他们別动。”纳威的声音在发颤,但他却极其篤定,“魔鬼网没有视觉,它只对动能和反抗有反应。只要完全放鬆,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它觉得无趣,藤蔓就会鬆开————”
“但这还不够,对吗?”邓布利多循循善诱地压低了声音,“如果情况紧急,而恐慌是人类的本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绝境中放鬆下来的。”
“那就————点火!”
“魔鬼网喜欢阴暗和潮湿,它最怕火和强光!
只要有火焰,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火苗,它也会立刻退缩!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纳威因为答对问题而產生的自信。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在平时的考试中连漂浮咒都放不好的学生,但在面对特定的死亡陷阱时,却能成为一锤定音。
只是可惜聪明的格兰杰离开了他们,不然他也不用做这么显眼的布置。
“非常精彩的一课,隆巴顿先生。”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他伸出手,像对待一个真正的英雄那样,用力拍了拍纳威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纳威。恐惧就像是魔鬼网,你越是挣扎,它就越会把你拖入深渊。
但只要你保持放鬆,在最绝望的时候,试著去点燃一簇火焰————”
邓布利多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篤定,“我相信,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你不仅能救你自己,你还能拯救那些被蒙蔽了双眼的同伴。因为你有他们没有的智慧。”
纳威的眼睛微微睁大,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感觉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前所未有的使命感,顺著校长的手掌注入了他的身体。
“我会记住的,教授。放鬆————寻找火焰。”纳威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快到晚餐时间了。”
纳威抱著那盆米布米宝,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错觉,快步走向了格兰芬多塔楼。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静寂。
这位老练的执棋者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向校长室走去。
“第一关的补丁打完了。
接下来————该去確认一下那个能下死手的真正魔王”,是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