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溪部的寨门外。
晨雾尚未散尽,山道两侧的松枝上还掛著夜露,马蹄踏过湿漉漉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糜竺的车队已整装待发,几名健卒正將乾粮和清水搬上车辕。这位年过四旬的中年文士站在车前,与来时的风尘僕僕相比,他今日的衣冠整肃许多,眉宇间那股鬱结之气也淡了不少。
“侄儿不必远送。”
糜竺拱手道,声音比昨夜在望台上时洪亮了些许。
“老夫昨夜想了许久。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糜威和糜平,这些年一直在成都帮著打理族中残留的几处產业。大的沉稳,小的机灵,都是能吃苦的年轻人。老夫回去后便命他们分赴襄阳和上庸,一个去联络习氏和各姓世家,一个去汉水沿线勘察渡口货栈。商路的事,糜家当仁不让。”
刘封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帛书,双手递上。
“伯父,这是小侄写给襄阳习氏族老习朗的亲笔信。习氏世代经营船运,汉水沿岸的大小渡口货栈多与他们有关。伯父持此信去见习氏,他们必会鼎力相助。”
糜竺接过帛书,小心藏入怀中。
刘封又从腰间解下一面铜牌,递给糜竺。“这面令牌乃我之印信,可在襄樊及上庸沿途通行无阻。告诉两位世兄,汉水之上若遇麻烦,尽可去寻寇尊与邓艾!伯父,路上保重!代吾向父王及诸葛军师问好。”
糜竺接过铜牌,忽然压低声音:“侄儿,子方那边——老夫已在昨夜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待时机成熟,便遣心腹送往江陵。孙皎此人,侄儿务必看紧,他可是交换子方唯一的筹码。”
刘封点了点头。
糜竺转身上车,车轮碾过碎石,渐渐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山道尽头。
刘封站在寨门外目送了许久。他知道糜竺此去,不仅仅是去开商路,糜家的命运、徐州元老派最后的希望,都已悄然转移到他这一边。
这是一场没有明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结盟,比任何盟约都更深。
午后,雄溪部寨楼正堂。
刘封命人在正堂中央架起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铺开武陵郡山川舆图。舆图以硃砂和墨笔绘製,山川、城池、渡口、隘道標註得密密麻麻。
出席军议的有马良、关平、寇尉和沙摩柯。刘封环视帐中,先向关平微微頷首,示意由他介绍敌我態势。
关平起身走到舆图前,以竹鞭点向武陵郡的位置。
“武陵郡北接宜都,南连零陵,东临长沙,西靠五溪山地。治所临沅在东北方向,沅水从城北穿过,是武陵郡的北大门;沅陵则在东南方向,扼守著武陵山地与平原交界处的隘口,是武陵郡的南大门。”
“目前我军本部加上五溪兵,总兵力约一万四千余人,其中一万为蛮兵,四千为我军本部精锐。”
关平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两分。
“但东吴在武陵方向並非毫无防备。据探报,东吴名將蒋钦率精兵一万驻军临沅,意在威逼五溪蛮,替步騭壮声势。蒋钦乃江东宿將,早年隨孙策平定江东,与周泰、韩当齐名。此人用兵谨慎,麾下有一支精锐步卒,配备大櫓盾和长矛,正面列阵极难撼动,是攻城战与阵地战的老手。”
帐中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