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沿著走廊走到尽头,站在那扇从来没进过的房门前。
叩叩。
“赫德森太太,我是李恩。”
他在门外站了几分钟。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
然后房门往里弹开,门框內侧的铰链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赫德森太太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上,脸上掛著笑意。
她上下打量了李恩两眼。
“现在你们应该很忙吧,有什么事吗?”
李恩没有拐弯抹角。
“布洛克说可以找赫德森太太购买一些特殊的武器。”
“哦,你先进来吧。”
她把门完全打开,转身朝客厅走。
步子不大,脚掌踩在老旧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咖啡还是牛奶?”
“咖啡加牛奶。”
李恩踏进房间,隨手把门关上。
客厅的装潢很普通,布沙发套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扶手上搭著一块针织毛毯。
茶几是深棕色的老木头,桌面上搁著一本翻到中间的《纽约客》杂誌。
墙角摆著一台老式留声机,铜质的喇叭擦得发亮。
所有家具都有年代感,但所有东西都很乾净,生活气息浓厚,不像一个独居老人的房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赫德森太太在厨房料理台前,背对著他倒咖啡。
她往杯子里倒进一半咖啡,再打开冰箱取出牛奶加到杯口。
李恩看著她的后背,肩膀平直,脊椎骨从脖颈到腰线,是一条没有中断的垂直线。
腰部的肌肉,没有普通老人那种松垮下垂的弧度。
而且她站在那里,两只脚的位置不对。
赫德森太太的重心只放在左脚上,右脚微微往后挪了半只鞋的距离,脚掌踩地,膝盖微屈。
隨时可以发力。
那根脊椎从腰到肩,都处於被压缩了一点的状態。
弹簧已经压好了。
她右手边是灶台上的铁锅和几个瓷盘,左手边是擦得鋥亮的铁质洗碗槽,伸手就能抓到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那两次见面,都没有听见她走路的声音,包括刚才。
在这间没有铺装地毯,还是老旧木地板的房子里,要做到这个程度只有一种解释。
她习惯了走路不发出声音,几十年了,已经练成本能了。
赫德森太太转过身,手里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
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哐当声,咖啡液面晃了一下没洒出来。
她把那杯加了牛奶的推到李恩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后背靠进沙发垫里。
双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在腿侧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缝隙里。
“布洛克那傢伙,可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她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你说特殊的武器,有多特殊?”
“自动步枪,栓动狙击步枪,最好还有高爆手雷。”
李恩要狙击步枪,是想在找到猎人之后直接远程射杀。
不需要接近,不需要对视,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安全性最高的方案。
如果做不到远距离,比如猎人的行动路线不经过任何开阔地带,或者找不到能架枪的制高点,那中远距离自动步枪也够用。
如果被近身,以猎人的能力类型,有极大可能在被看见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操控了。
在那种状態下,最低限度也需要在被彻底控制之前,拉掉手雷的保险销。
以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近距离挨炸,也许还有存活的可能性。
赫德森太太眯起了眼睛。
握咖啡杯的手指没有动,但右手在沙发和腿侧之间的缝隙里往下沉了少许。
“你这是打算打响战爭吗,李恩?这种武器可不是隨便能找到的。”
这些枪械在正规枪店其实都有。
但通过正规渠道拿到的每一把枪,都会在联邦枪枝管理局的系统里留下登记。
枪號、购买日期、持枪人签名。
子弹的弹道痕跡会在出厂时被录入资料库。
用那种枪开枪,和把指纹留在案发现场没有区別。
“只是在別人杀死我之前,先把他干掉而已。”
李恩看著赫德森太太的眼睛。
她的瞳孔是浅灰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很细的深灰色边线。
这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发白,在客厅窗边则显得很安静。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
茶几上的咖啡杯不再冒热气了。
赫德森太太站起来,走进房间。
李恩听见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她走出来,把两枚金幣拍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厚重而短促的闷响。
“这两枚金幣,一百万。”
李恩拿起其中一枚。
入手很沉,边缘有手工打制的微微不规则感。
幣面上压著一组狮子图案,鬃毛的纹路在灯光下反著暗金色的光,另一面是位女性侧脸。
不像任何国家的流通货幣,更像是某种內部圈子的代幣。
“可以先欠帐吗?”
赫德森太太咧嘴笑了,笑声在客厅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平时看起来挺严肃,也会开玩笑啊。”
她笑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
“没钱就滚。”
“好吧。我还真有,稍等。”
李恩把金幣轻轻放回茶几上,起身回到暗室,把剩下那个旅行包拎了过来。
拉链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滋啦一声脆响,袋口敞开。
各种面额的钞票全搅在一起,油墨的气味从袋子里蒸腾出来。
“这里刚好一百零一万,那一万算我提前缴的房租。”
“把钱给我放到厕所门后面,带著金幣去曼哈顿下城比弗大厦。”
“给一枚接待员,告诉他你的要求。”
“剩下一枚就是用来买武器的了。”
赫德森太太看著李恩提袋子起身的背影,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神色慢慢沉下来。
“李恩,你欠我一个人情。”
“两枚金幣的价值可不止一百万。”
李恩把袋子丟进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在沙发旁边停了一瞬。
“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还你的人情。”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赫德森太太看著关闭的大门,轻声呢喃著:
“真的太像你年轻的时候了,芭芭雅嘎(夜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