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深吸一口气,然后牵动了肋下的箭伤,疼得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弯腰,他身后的残兵已经是他在河谷里仅剩的全部班底,每一个人身上都带著伤,而站在这五千哥布林面前,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狼骑兵领著他们穿过哥布林营地。
越往里走臭味越浓,但秩序也越整齐。
外围的小哥布林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到了中圈,帐篷变大了,巡逻的变成了大哥布林,武器也统一了,短矛、圆盾、几把从人类商队手里抢来的北境战刀。
最內圈是十几顶大帐,用兽骨和牛皮搭成,帐前站著两排精英哥布林护卫。
狼骑兵在最大那顶帐篷前停下来,翻身下狼,朝帐內吼了一声。
帐帘掀开。
一只哥布林英雄走了出来。
他比普通哥布林英雄高出將近一个头,接近一米九,穿著完整的链甲,腰间掛著一把人类的战斧。
他的皮肤比大多数哥布林更接近橄欖色而非灰绿,额头横贯三道平行的旧疤,左耳缺了一半。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哥布林常见的浑浊暗黄,而是一种冷冽的琥珀色,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德文。
朵朵克。
德赫亚领在这些年里用粮食、武器和情报餵养出来的怪物。
哥布林中的叛徒,哥布林英雄中的佼佼者,德赫亚领安插在哥布林部落里最深的钉子。
当年诺维亚第一次隨巴德出猎时,就是这个朵朵克率领哥布林偏师“恰好”出现在开拓领外围,只进攻新来的开拓领,从不靠近德赫亚。
这种行为暗地里维持了好几年,毕竟双方都因此获利。
“德文·德赫亚。”朵朵克的通用语几乎没有口音,“你来干嘛?”
如果不是那一身绿皮与獠牙,说是人类都有人信。
“阿什伍德领。”德文恶狠狠说:“河谷营地被端了,那个领地实力超乎预料的强大。”
朵朵克的琥珀色眼睛眯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狼藉的黑袍法师,又看了一眼德文身后的残兵,然后缓缓点头
“进来!告诉我,阿什伍德领有什么。”
三日后,哥布林大军出现在阿什伍德领北面。
先是在北墙哨塔上轮值的山利尔发现了地平线上那一线灰绿色。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掏出单筒望远镜看起来。
这是四面城墙最高哨塔的標配。
缓慢地、不可逆地向前蠕动,像一片被污染的潮水正在漫过乾裂的荒原。
他愣了几个呼吸才伸手去拽警钟的绳子,第一次拽了个空,第二次才把钟敲响。
鐺鐺鐺!
警钟砸碎了清晨的寂静。
地坑院里的领民从窑洞里衝出来,赤著脚站在天井里,仰头听著钟声从北墙方向一阵紧过一阵地传来。
民兵从武器架上抓起骨枪就往城墙上跑,厨房里的健妇把灶火一盖推著板车往城墙下运箭矢。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乱跑。
过去几天里,芬达让他们练了太多次紧急集合,练到听见钟声身体比脑子先动。
罗恩走上北墙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打过来,把整片荒原染成灰蓝色。
他站在垛口前举起望远镜。
哥布林大军铺满了北边的地平线。
不是上千,是上万。
中军是朵朵克的主力,帐篷拆了,輜重留在后方,五千正规部落战士排成十几个鬆散的方阵,每个方阵前都有骑狼的哥布林英雄在来回奔跑,驱赶著队形。
长矛如林,骨弓如蝗,粗製滥造的盾牌上画著扭曲的图腾。
方阵之间夹杂著十几辆简陋的攻城车,不是配重投石机,是人力拖拽的撞木车,轮子是整段树干锯下来的,每辆车后面跟著几十只扛著梯子的小哥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