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站在工作檯前,右手持著玻璃棒,以固定的节奏搅动坩堝里的药液。
这是一炉需要持续搅拌的魔药,容不得分心。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將近一个小时,脚步纹丝未动。
药液的顏色正处於第三次变色的过渡阶段,从深赭褪向一种带著金属光泽的灰白。
这个顏色的维持时间只有一分钟,必须在这段时间內完成最后一批材料的投入,否则前功尽弃。
地下室的石阶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著一根表面脏兮兮的藤蔓出现在她眼前。
藤蔓在伊琳娜脚边停下,小狗似的甩掉身上的泥巴,隨即去蹭伊琳娜的腿。
“等一下。”
藤蔓顿了顿,没有鬆开,但安静下来了。
伊琳娜把最后一批材料投入,看著药液在短暂的沸腾后重新趋於平稳,顏色完全变成灰白,才把玻璃棒搁在台沿。
她弯下腰伸出手,藤蔓窜上来,回归她的身体。
伊琳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连绵的芦苇丛,朦朧的灰白天空,一个少年站在一潭池水旁,抬起他的手。
在他指尖,渐渐凝聚出一团火球。
起初只有拳头大,隨即开始膨胀,毫无停止跡象地越来越大。
少年的手开始颤抖。他被迫將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全部展开。
火球在他掌心上悬浮著,最终变得比少年的头还要大,几乎要將他吞噬。
少年猛地挥臂,將它拋了出去。
视角一转,那潭水池已经消失,变成一个焦黑的大洞。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伊琳娜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零环极限么……”
她在工作檯前呆立了好一会,炉火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不过,仔细想来,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应该见惯了才是。
这半年多来,克莱尔带给她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成为巫师学徒后,表现出接近超凡级词条极限的元素亲和度,第一次尝试炼製魔药就获得了【魔能共鸣】,还觉醒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词条。
再后来,第一次与其他巫师学徒遭遇,毫无战斗经验却將其反杀。
到现在,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无师自通地改造了一个巫术模型。
回忆结束,伊琳娜在心中承认了一件她其实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教给克莱尔了。
女巫低下头,发现坩堝里的药液因为没有及时灌装,已经失去了许多活性。
她用藤蔓將坩堝卷到一边,取出纸笔,一时有些恍惚。
上次通信是什么时候?
她在塔文镇盖了间草药屋安定下来,隨即写了一封信报平安,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收到一封回信,表示若非必要,不再寄信往来。
伊琳娜把笔落下,写了第一行字:
“许久不曾书信,一切安好。”
她顿了顿,开始介绍克莱尔。
那是一个有塔尼斯羽族血脉的亚人,拥有接近词条极限的火元素和暗影元素亲和度,被她收为徒弟。
他有极高的魔药学天赋,半年的时间就获得了【魔能共鸣】,但他的天赋远不止於此,有待后续开发。
此外,他的心性沉稳,意识形態未经雕琢,是一张可任意塑造的白纸。
伊琳娜最后写道:
“他已超出我所能教授的范围,需要更多的资源,恳请各位作出正確的判断。”
她等待墨跡干透,把信叠好,封入信封,在封面写了一个小小的词语。
这个词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了,执笔的动作甚至有些陌生。
藤蔓悄悄沿著桌角探过来,轻轻地碰了碰信封的边缘,像是在问候。
“明天寄。“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