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於妖躯深处的阴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到不似生灵的惨嚎,便在死寂剑光余威中彻底湮灭,魂飞魄散!
道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妖魔脸上的狞笑、嘲讽、贪婪,尽数僵住,化作骇然之色。
场中唯余血雾飘洒的细微声响,与方辰那略带遗憾的轻嘆:
“看来小道修为浅薄,此术……尚未能竟全功啊。”
死寂只维持一剎,旋即被更勐烈的惊怒狂潮吞没!
“好个黄口小儿,竟敢下杀手!”
“区区一血食也敢反抗,必要將其扒皮抽筋,点得天灯!”
“吾等一起上!”
群妖嘶嚎,妖气凶焰冲天而起,便要一拥而上,將这少年道士撕碎分食,炼魂熬油!
然就在它们杀机迸发、妖力涌动的一瞬——
那难以言喻、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之感,骤然攥紧了每一头妖魔之心臟!
它们骇然抬首。
只见道场周遭,不知何时已被深沉如墨、粘稠如浆的幽暗吞没,天地宛若被扣入一方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幽冥瓦罐。
而在那罐口正上方,似有一尊身形巍峨、恍若小山、生著三颗硕大头颅的恐怖巨人,正缓缓垂下视线。
三首三颅,三对幽眸,如六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下方群妖惊恐扭曲之面容。
三首真人!
无形幻术,浩瀚威压,如天倾般覆下,令群妖肝胆俱裂,却再不敢妄动分毫。
方辰恍若未觉,目光流转,落在那只铁羽血鸦身上,笑意温润:
“诸位再看,这位血鸦道友,此刻可像个人?”
被点中的血鸦浑身铁羽骤然倒竖,鸟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它不敢有丝毫迟疑,周身血光狂涌,妖力沸腾,身躯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急剧收缩、变形。
不过片刻,原地便现出一位满脸褶皱、身著黑衣、浑身腐臭血腥混合的老巫婆。
她脸上拼命挤出諂媚到极致的笑容,纳头便拜:
“稟、稟告大人!小妖……不,小道是人!是人啊!”
余下妖魔见状,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纷纷嘶声高呼:
“是人!是人!”
“道长法眼如炬,这分明是个人!”
“噫!”方辰抚掌,似是惊喜,“看来本道法力精进,此术……竟当真成了!”
他笑意不减,隨手又指向旁边那由腐尸缝合而成的“巨人观”。
那庞然怪物浑身一颤,腐肉簌簌掉落,慌忙收缩躯干,扭曲拼凑,化作一名身材高大、面色青黑、周身瀰漫尸臭之巨汉,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方辰復又指向那头生三眼的妖狐。
妖狐三只幽绿邪眼中满是惊惶,慌忙收敛妖气,身形幻化,变作一名眼角生著诡异纹路、举止妖嬈却神色惊惧的彩衣妇人,低眉顺眼,不敢直视。
最后,他手指所及,无论鹿首羊怪,还是其他奇形妖魔,无不爭先恐后,各施手段。
一时间妖光乱闪,秽气翻腾,原地现出形形色色、却无不透著诡异与不协调之“人”。
它们强忍著不適与怨毒,战战兢兢、你推我挤地涌入残破殿堂,在那尚存的主位两侧,寻了蒲团矮凳,如坐针毡地蜷缩坐下。
一双双或青黑、或猩红、或浑浊的眼眸深处,翻涌著刻骨的怨毒与杀意。
却又因那悬顶的恐怖威压与方才瞬杀之威,被强行扭曲成諂媚与惊惧交织的复杂神色,面容狰狞而扭曲,观之令人嵴背生寒。
方辰对这片诡异景象恍若未见,欣然抚掌,轰然笑道:
“桀桀桀……啊不!是哈哈哈!诸位道友,本道这手【指妖为人】之术,效果如何?”
霎时间,堂下顿响起一片附和,爭先恐后、諂媚至极:
“道长此法,当世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