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队长的闺女,平日里在村里走动惯了,可知青院到底不是她的主场,被十几双陌生的眼睛同时打量,她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好在她很快就看见了严秋。
总有一些人,哪怕身在人群中也无比夺目。
严秋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坐在桌前,看起来和旁人一样低头吃饭,可偏偏就是有一种让人一眼便能捕捉到的超凡脱俗的气质。
冯信宜心里飞快闪过这么一句感嘆,隨即又迅速压下去,重新被自己的心事占满。
严秋也看见了她,顿了一瞬,便自然站起身,朝冯信宜走过去。
旁人看了也只当是卫生室有什么事要商量,毕竟这段时间谁都知道,严秋和冯信宜如今一起在卫生室里共事。
谁也没有注意到,严秋出去后没多久,钱树成也悄悄放下了碗筷,起身从院子的另一侧离开。
他的动作很隱蔽,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又过了一阵,严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门口,面色如常走回桌边坐下,端起碗继续吃她剩下的半碗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仿佛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
另一边,气氛悄然走向微妙。
冯信宜站在知青院后门,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听到脚步声时整个人都绷紧了。
等看到严秋的身影出现,她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目光里写满紧张和期待。
严秋走到她面前,没有卖关子。
“我跟他说过了,他答应了。”
冯信宜的眼睫颤动,深吸一口气。
“那他、他是什么反应?有没有不高兴?”
严秋见她实在紧张,於是语气温和安抚道:“別紧张。他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不討厌你。”
要是心里排斥,大可以找个藉口推掉,不会这么干脆应下来的。
所以,应当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冯信宜咬著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说服自己。
可很快,她又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完了,根本做不到不紧张啊!
甚至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太衝动太不矜持了。
她在心底暗暗想,像严秋同志这样的女孩,一定从来不会像她这样,担心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吧。
长得好看,又有本事,性格也好,这样的人站在谁面前,都不会被拒绝的吧。
她如果是男同志,也一定会喜欢这样的人。
再想想自己,她莫名有些泄气。
钱树成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没等多大会儿,钱树成的身影便出现了。
冯信宜赶紧准备走向他,跟严秋告別道:“他来了,我去了!”
“加油。”严秋给予鼓励。
回去的路上,傍晚的风迎面吹来,非但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加重了白日闷热。
严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里想著,比起这样黏腻难受的夏季,她倒寧愿一直过冬季。
冷则冷矣,起码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