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过一旁的厨房纸巾擦乾手上的水渍,然后把废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出厨房,只给陈星落留下一个连停顿都没有的宽阔背影。
陈星落盯著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原本就温热的空气,似乎全挤到了她的脸颊上,连带著耳朵尖都红得发烫。
楼上是开心的?
楼上住的是谁,这个答案早就成了一个不用宣之於口的暗语,死死锁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她知道有时候什么都不说,远比一万句直白的话,更有杀伤力。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微弱响动。
陈星落把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糖纸的草莓糖扔回铁盒里,站起身跟了出去。
苏晏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頜上,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但这只是一种假象,因为他留给她的那个固定位置上,早就提前放好了一个新换的柔软靠枕。
陈星落走过去,在这个靠枕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不过一拳的距离。
只要稍微呼吸重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都能传到对方耳朵里。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苏晏握著手机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有一块烫红的痕跡,那是刚才在厨房为了给她挡飞溅的热油点而留下的。
那块边缘泛著灼热温度的红斑,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陈星落没有说话。
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管常备的清凉膏,拧开盖子。
一股带著侵略性的薄荷味瞬间散开,驱散了周遭有些沉闷的空气。
她直接用指腹蘸了一点半透明的药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按在了苏晏的手背上。
苏晏正在滑屏幕的拇指瞬间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陈星落的动作上。
她微凉的指尖带著药膏,在那块滚烫的皮肤上轻轻打著圈。
清凉的薄荷膏隨著指尖的温度逐渐融化成液態,在那块红斑上缓缓洇开。
热的皮肤,凉的药膏,温软的指腹,带著粗糲感的指节。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温度对比,
在两人接触的方寸肌肤之间,引发了一阵隱秘的战慄。
苏晏的手背肌肉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那股沿著指尖蔓延的清凉並没有降温,
反而像是一把更猛的火,顺著手臂的经络一路往上燃烧。
“你其实可以直接躲开的。”
陈星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目光全落在那块红斑和自己游走的指尖上,连看都没敢看苏晏的眼睛。
苏晏任由她在这个伤口上反覆涂抹。
透明的药膏在灯光下泛著一种水光。
他没有抽回手,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如果躲开,那锅热油就会全部溅在你没穿防护服的胳膊上。”
“我明天还得带你去医院排队掛號。”
苏晏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用最理性的逻辑去解释这个完全出於保护欲的动作,
“这叫及时止损。”
陈星落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
她把那管清凉膏重新拧紧,放回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这个人。”
陈星落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防备与野性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一种只有苏晏能看懂的光芒,
“连关心別人都要披上一层算计的外衣,累不累啊。”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对冲。
她的单刀直入,迎头撞上他的严丝合缝。
越是克制,底下压抑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苏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彻底切断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干扰。
视线在这个狭小逼仄的距离里与她牢牢交匯。
他没有反驳这句指控。
只是缓缓將那只涂满水光药膏的手搭在膝盖上。
那块皮肤还在因为残留的触感而微微发热,
他任由那股裹挟著草莓甜味和薄荷清凉的错觉气息,將自己彻底包围。
有些东西一旦化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