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嫵在东宫里,独自守著三个年幼的孩子,日日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这两个月以来,她仅仅见过萧时雋三回。
每一次他身上都沾满血水,新伤叠著旧痕,触目惊心。
身为大周太子,他自幼养在深宫,学的多是治国理政与兵法理论,虽然心思縝密,却几乎没有领兵上阵、真刀真枪拼杀的实战经验。
可萧时凌不同。
在南部边关蛰伏的这段日子里,他时常领兵与南疆敌军廝杀切磋,在实战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与他联手的白霜亦是如此,当年她隨瑞安王常驻西北苦寒之地,成日里跟在父亲身边,早就见识歷练过无数实际战役。
遇上这两个强悍的对手,正面对战確实毫无优势可言。
最让人忧心的是,如今整座京城已被叛军如铁桶般死死围堵。
隨著战线拉长,城內的物资已然见底,无论是寻常百姓家的米缸,还是皇宫內库的余粮,都不足以继续支撑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拉锯战。
大周沿途的驛站早就被萧时凌换上了自己的人马,他举兵叛变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京城以外的勤王之师无从知晓,自然也就没有援兵能来替他们破局。
如今摆在眾人面前的是个令人绝望的死局:若打开城门迎敌,十万虎狼叛军定会立马长驱直入,屠戮整座京城;
可若不开城门,全城军民迟早会被活活困死、饿死在这高墙之內。
局势一下子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走投无路之下,沈眉嫵咬牙用尖锐的簪子一次次划破自己的手臂,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调出身上绑定的系统。
可直到她手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秋霜进来撞见这一幕,连忙扑上前夺下簪子,心疼不已:“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外头兵荒马乱的,三个小殿下全指望您护著照顾,您可千万不能这般伤害自己啊!”
沈眉嫵颓然跌坐在榻上,绝望地看著自己鲜血直流的双手,神色悲凉:“如今……我还能有什么能力去护住他们?”
失去了系统这个依仗,她和这宫闈里所有手无寸铁的女子又有什么分別?
在这场皇权斗爭面前,她连自保都难,更別提去护住三个年幼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小林子:“之前让隨行冒死送去北塞的密函……顺利送出去了吗?”
小林子道:“回太子妃,隨行大人十日前已悄然潜出城去了。临行前他曾发誓,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將密函顺利送到裴將军手中!隨行大人武功高强,又对殿下忠心耿耿,他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但愿如此……”
如今这危如累卵的死局里,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远在千里之外、镇守北塞的裴將军,以及他麾下那几万身经百战的边防兵马了。
然而,事情远比沈眉嫵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还没等来裴將军的兵马,二皇子萧时渊便急匆匆迈入东宫殿內。
他神色凝重,对著沈眉嫵急促道:“太子妃,皇兄方才让人给我传话,说叛军攻势太猛,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他命我立刻带著亲兵,护送你和三个孩子从皇宫的皇家密道火速离开!”
“什么?!”沈眉嫵心头猛地一沉,颤声问,“那太子殿下呢?他如今如何了?”
“他还在前阵死死守护著城门,试图为你们拖延时间……太子妃,快隨我离开吧!外头隨时会破城,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听著远处隨风飘来的震天喊杀声,秋霜和小林子急红了眼,双双哀求道:“娘娘,快走吧!无论如何,您都要保重自身,护住三个小殿下们啊!”
看著膝边三个懵懂年幼的孩子,沈眉嫵纵然心如刀绞,也只能含泪应下。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考虑太多。
沈眉嫵抱起小女儿慧儿,小林子和秋霜则一人一个,將珩儿和鈺儿护在怀里。
几个人在一队精锐亲兵的护卫下,紧紧跟在萧时渊身后,往皇宫深处极其隱蔽的密道入口奔去。
密道內常年不见天日,一片阴冷漆黑,几人只能借著火摺子的微弱光芒,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沈眉嫵抱著慧儿,心底却莫名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眾人终於在前方看到一丝微光。
没想到,就在踏出密道口的那一瞬,所有人猛地僵住了。
在那逆光的光影中,等待他们的,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料峭身影。
四周更是凭空冒出无数伏兵,將出口团团围死。
马背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仿佛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阴冷如毒蛇般的声音幽幽传来:“皇嫂,好久不见!”
沈眉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是萧时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