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北塔套房的客厅里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一只蝙蝠肚皮起伏的细微动静。
麦格教授坐在书桌前,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髮盘得整整齐齐,眼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捏著一支羽毛笔。面前摊著一叠暑假期间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学期课程表的初步调整、魔法部发来的几封关於“教育评估標准”的正式函件、几份新教师的简歷、还有一张邓布利多手写的便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乌姆里奇的脸色今早比昨天深了两个色號,厨房那边可能加了量。”
她把那张便条折好放在一边,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件。
书桌左上角靠近檯灯的位置,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蜷在那里,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小爪子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伊斯特蝠今天早上没有在臥室乱飞——她昨天折腾得太累,从早餐之后就一直趴在麦格教授手边睡觉,除了中途翻了一次身、把一只爪子搭到檯灯底座上之外没有任何移动。
她安静得几乎不像一只臭名昭著的蝠,麦格教授写了两行批註,停笔,偏过头看了一眼左手边那团暖融融的黑色毛球。伊斯特蝠的肚皮在檯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微微反著光,绒毛的纹理在近距离看过去清晰可见,一层一层细密地叠著,隨著呼吸慢慢起伏。麦格教授把羽毛笔换到右手,左手从羊皮纸上移开,伸到伊斯特蝠旁边,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肚子。
伊斯特蝠的肚子被戳得凹下去一个小坑,然后慢慢弹回来。她的眼皮没有动。呼吸节奏稍微变化了一下——中间漏了半拍——然后又恢復了。麦格教授等了两秒,又戳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略重一点点,指腹按在肚子中央那片最软的地方,停了大约一秒钟才鬆开。
伊斯特蝠的肚皮被按的时候微微鼓了一下,然后重新扁平下去。她的小爪子收紧了半寸,搭在肚子上的那只爪子的爪尖轻轻蜷了一下,像一只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但没有彻底醒来、只是在潜意识层面做出反应的小动物。
麦格教授收回手,拿起羽毛笔继续批阅文件。她写了三行关於课程表时间调换的批註,又翻过一页公文,在落款处签了名。然后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移向了桌角。伊斯特蝠已经把侧躺的姿势换成了仰面朝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一个身,两只小爪子朝天伸著,翅膀在身体两侧,肚皮圆鼓鼓地露著,呼吸的起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伊斯特蝠的嘴角微微张著,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麦格教授看了两秒,然后把笔放下了,伸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她仰面朝天的肚子。指腹从肚脐上方慢慢滑到肋骨下方,沿著那道圆滚滚的弧线划了一道半圆。伊斯特蝠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像橡胶玩具被捏了一下的“嘰”。
麦格教授收回了手,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线,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线在檯灯光线下被映成了一道淡淡的、温热的弯。她重新拿起笔,翻到下一份公文——魔法部教育评估司发来的“关於新任高级调查官的工作配合要求”通知函。她把信展开,扫了一眼內容,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待回復”那一摞的顶端。
安静了不到二十秒,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轻,鞋跟在石板地面上踩出“噠噠噠”的急促节奏,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不太均匀,像一个正在赶路的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觉得走得快一点总能到。脚步声在套房门口停住了。然后门被从外面敲响。敲门声是连续的三下,力度中等偏大,像敲门的人习惯用这种方式表达“我来了”。
麦格教授放下笔。
“请进。”
门被推开了,乌姆里奇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只是有毛毛,不是毛衣),配著一条粉红色的格子短裙,脚上是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鞋面上各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的头髮被仔细地盘了起来,盘得比昨天更紧,髮髻边缘夹著一排粉红色的发卡,每一枚发卡的末端都缀著一颗小珠子,珠子的顏色——是的,萤光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