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族祖地彻底沸腾,锣鼓震天,道纹齐亮。
可在漫天欢腾之中,帝天的亲生父母,却满面苦涩,难露笑意。
十八载朝夕相伴,这个孩子,从未唤过一声爹娘。
那双清冷空洞的眼眸里,从来没有亲情羈绊,没有喜怒哀乐,自始至终,只剩漠然。
夫妇二人遍寻世间良方,顶级神药、神魂秘术、养心大阵,万般手段尽数无用。
无奈之下,族中仙王老祖亲自出手,以无上仙力窥探神魂,推演本源。
仙王手段通天,执掌大道权柄,可面对他骨子里的无情漠然,依旧束手无策。
任凭仙王推演天机、施展造化神通、逆转岁月脉络,终究无法撼动他半分本心。
最后,仙王轻嘆一声,给出了唯一一条出路。
“此子本源特殊,心性天成,非外物可渡。与其困於祖地闭门自守,不若让他入世游歷,踏遍三千仙州,见尽世间百態,歷遍红尘因果。或许尘世喧囂,能引动他心底一丝涟漪,寻到存在之理。”
一语定音。
人力不可逆天,道法难改本源。
帝天十九岁那年,他的母亲独坐祖殿外一夜,寒风吹拂衣衫,眼底泛红,终是对著族长轻声开口:“让他出去走走吧。”
与其困於祖地、终生无情,不如入世游歷,看遍红尘百態,或许俗世烟火,能点亮他空洞的眼眸。
族长默然嘆息,应允下来。
一人,一衣,无隨从,无至宝,无背景依仗,孤身踏入浩瀚三千仙州。
从此,世间再无帝天祖地的冷漠少主,唯有横推万古、无敌当代的绝代帝尊。
他一路西行,横穿仙州万域,所过之处,天骄俯首,妖孽折腰。
无隨从相伴,无至宝加持,无宗门依仗,仅凭一己混沌本源,闯荡苍茫仙古。
这一走,便是四年。
四年光阴,他踏遍千山万水,闯过禁忌古地,登临神圣道场,驻足荒芜古战场。
世间天骄、圣地圣主、隱世老怪、上古大能,他尽数遇过。
可无人能挡他一击,无人能与他比肩。
帝天之名传遍仙界!
初入真仙的修为,便可碾压老牌仙尊;无需修炼繁复秘术,仅凭原始混沌本源,便能镇压一切道法神通。
各大圣地圣子、古族绝世传人,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从不主动惹事,亦从不畏惧纷爭。拦路者,抬手镇压;挑衅者,徒手碾压;狂妄者,打到臣服。
杀伐果断,冷麵无情,世人敬畏称他为帝尊,暗中惧称他为无情帝。
他曾静坐凡间茶馆,看人来人往,观烟火寻常;也曾佇立尸山血海,看万族廝杀,望尸骨成山。
他亲眼见证爱恨情仇、生离死別,看透眾生百態、人间冷暖。
可世间万般情绪,於他而言,皆如隔著一层琉璃,看得见,摸不著,永远无法入心。
二十三岁,帝天折返帝族祖地。
四年游歷,他未曾刻意闭关苦修,未曾抢夺逆天机缘,却自然而然勘破天道桎梏,超脱真仙,登临仙王之境。
仙王,屹立诸天顶端,执掌大道权柄,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终点。
可在他眼中,不过是水到渠成、顺势而为。
帝族沉睡的仙王尽数被惊醒,一眾古老大能出关相望,可当瞥见他那双依旧空洞冰冷的眼眸时,满心狂喜尽数化作无奈嘆息。
天赋举世无双,心性天生无情,纵有无敌战力,终究好似缺失了一缕魂魄。
自此,帝天辞別族人,孤身奔赴仙界极巔。
那是一座刺破苍穹的孤峰,终年冰雪覆顶,寒风呼啸,人跡罕至。
他於山巔结庐而居,独坐万载光阴。
万载岁月,沧海桑田。
王朝覆灭,圣地兴衰,天骄起落,大道流转。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想要膜拜这位无敌帝尊,却无一人能踏破山腰风雪,终究只能仰望孤峰,望而却步。
万古孤寂,縈绕其身。
无敌,是极致的荒芜。
他拥有世人渴求的一切:无上战力、无尽寿元、纯粹本源、至高地位。
可他没有喜乐,没有悲苦,没有执念,没有牵掛。
宛若一块沉寂於虚空的混沌顽石,不生不灭,无情无念。
漫长岁月里,他心底始终盘旋著两道无解的疑惑,扎根神魂,久久不散。
我为何而活?
我为何存在?
就在这份迷茫抵达极致之时,一道古老苍茫的声音,骤然在他死寂的心湖之中响起。
那声音裹挟著天地疲惫,藏著苍生悲悯,穿越万古虚空,清晰入耳。
“孩子,你为何在这里?”
冰雪山巔,白衣少年缓缓睁眼,漆黑眸子望向仙界尽头。
那里天地破碎,虚空坍塌,灰濛濛的雾气笼罩混沌,不知名的恐怖存在正在暗中蛰伏、蠢蠢欲动。
虚空尽头,一位白髮老者静静佇立。
他衣衫破旧,面容枯槁,脊背佝僂,浑浊眼眸中盛满了山河破碎的疲惫,以及苍生浮沉的无奈。
“你是谁?”帝天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无半分波澜。
老者缓缓转身,目光穿透漫天风雪,落在这位万古无敌的少年仙王身上,轻声回道:
“我,是此方诸天天道。”
风声寂灭,雪花悬停。
整片仙界孤峰,剎那间死寂无声。
老者遥望破碎的天地边界,语气沉重而沙哑:“天地將倾,万界崩塌……我,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