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刘磐。
刘表在世时,刘磐便是荆州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將。他乃刘表的从子,少年时便在长沙郡任部將,与黄忠一道多次率军侵袭江东孙氏。
当年孙策派太史慈任建昌都尉,坐镇海昏县,刘磐与之对阵,大小数十战,且未落下风。
此等勇武,在彼时荆州军中已是声威显赫。
刘磐与刘封虽非同姓同宗,但刘封乃罗侯寇氏之后,与长沙刘氏出身的刘磐乃是表兄弟,彼此自幼便在临湘城內廝混,相识多年,情谊深厚。
刘磐哈哈大笑,大步上前握住刘封的双臂,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那双粗糙的大手力道极沉,握在刘封臂膀上便如两把铁钳:“阿封,多年不见,汝竟已是一军主將!当年吾在叔父(指刘表)军营中时,你才这么高……”
刘磐用手在胸前比了比,那是刘封刚被刘备收为养子时高度,眼神里一时带上些许唏嘘。
“想不到,如今竟连曹仁这等名將都折在汝手里。好!好!这才是刘家儿郎!”
寇尉从一旁大步赶来,见到刘磐,脚步骤然停住,脸上露出一抹激动神色。
他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將寇尉参见刘將军!兄长,多年不见,可想煞小弟也!”
刘磐一低头认出寇尉,哈哈大笑,一把將他拽起来:“子武,快快请起!你小子如今亦是统兵数千之將了!想当年,咱们哥几个入山打猎,在山里追一只麋鹿而迷失道路,还是我半夜打著火將你带回临湘城里。哈哈!现在倒好,你已能替阿封独当一面了!”
寇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引来周围士卒一阵低笑。
刘封將刘磐引入临沅城正堂,命人奉上茶汤,又派人去请关平和马良一同入席。
正堂里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案,墙上掛著新换上的武陵郡舆图。
落座后,刘封问起刘磐为何会在此处。
刘磐將茶碗往案上一搁,嘆了口气。
“阿封你也知晓,我本在长沙郡任部將,算是汉中王留在长沙的最后一批守將。东吴攻取江陵,吕蒙派出几员偏將分掠长沙、零陵、桂阳。我当时在临湘,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东吴来得突然,三路兵马同时压过来。我硬顶几日,兵微粮少,眼见城池不保,只好带著心腹杀出城去。”
刘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用粗糙手背抹抹嘴角。
“那日出城后,我便带著几百个弟兄在长沙郡內山中落草为寇,专劫东吴粮车。在罗县一带劫过数趟东吴军粮,打完便跑,前前后后与东吴耗了数月,麾下弟兄们现在个个在山里跑得比鹿还快。”
刘磐笑了笑,续又说道。
“我料知汉中王必定会派大军前来夺回城池,便每日派斥候四处打探消息。前日听说沅陵被汉军攻下,又听说攻城乃是汉中王长子,我估摸著多半是你奉命来夺回城池,便带著弟兄们一路翻山过来投奔。没想到在沅水边遇见季常先生,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便即邀我来同见君侯!”
马良羽扇轻挥,面上掛著笑意,淡然道:“刘將军当年在荆州时威名赫赫,良岂敢相忘。”
刘磐笑著摆摆手:“季常先生著实过誉了!比起后將军此番所建工业,我当年那点声名又算得了什么!”
刘封微微一笑,不便接话。
只是又替刘磐斟满茶碗,旋即便问起长沙郡治所临湘城的情况。
“兄长,你我兄弟,客套话不必再言。兄长既自长沙远来,必熟知临湘城內情况!请兄长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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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磐雄健身躯微微挺直,眼神也变得锐利。
“临湘城防,眼下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刘磐站起身走到堂上所悬舆图前,朗声说道。
“东吴遣一员偏將周魴守城,兵力约在两千左右。临湘城坚壑深,急切攻之,恐死伤惨重。然关键在城內民心,东吴治下临湘,如今民心已风雨飘摇!”
刘磐目光落在刘封身上,续道。
“吴军攻下临湘后,收编城中各族佃户家丁充入军籍,名为借丁,实则一借不还。”
“城中望族田產半数被划归江东豪族,余下田地则要纳双倍赋税供养驻军。长沙本地之寇氏、刘氏名下田庄,被吴兵以『助军』为名直接圈占多处。”
“寇氏族老,上个月被吴兵催粮逼债,当街鞭打一顿,回去便急火攻心,吐血病倒,至今不能下床理事。此事在临湘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连街边卖草鞋的老嫗都在骂吴狗。这是我留在临湘城內细作前几日递出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