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师,加上你,两个,据说开学后还会有另外两位老师加入。”
法夫纳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指节粗大,不像一般精灵那么纤细。
“小傢伙,谢谢你能够来这里,我並没有死亡之神教会的等级序列,我不是超凡者,
我很期待开学时与你共事,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安娜带著他把整座教堂转了一遍,
大厅礼堂当教室,左边的祷告室当储藏室,右边的当办公室,
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有口井,院子尽头是间小房子,是厕所。
“不好意思,条件就这样,”安娜站在院子里:“肯定比不得你在文法学校的条件。”
“没有没有,挺好的,”法夫纳说道:“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强。”
……
假期的最后一天,维克多先生来到了法夫纳的宿舍里。
“抱歉,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罕见的有些尷尬:
“明天开学,但是那两位老教士不想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教书,
只有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死亡之神教会的忠实信徒安娜愿意……”
……
开学那天,法夫纳不到六点就起了床。
他把神官袍穿好,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几本教材、一大叠废纸、二十几支钢笔、一个装午饭的布包,
灵琥珀碎块他没带,今天是第一天,估计根本没时间练那个。
从文法学校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走路比维克多先生说的要久,儘管法夫纳走得快,而且提前踩过点,还是花了將近五十分钟,
法夫纳到的时候,教堂门口已经站了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都有,小的看起来五六岁,大的估摸有十二三,
他们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著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袍子,有的穿著打补丁的衬衫,还有几个光著脚。
“我叫法夫纳·贝克特,”法夫纳说道:“以后我教你们识字和算术。”
“你会术法吗?”一个小女孩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声音细细的。
“会一点。”
“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个!”一个男孩起鬨。
法夫纳摇了摇头:“今天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表演的,都进去吧。”
孩子们磨磨蹭蹭地往教堂里走。
……
第一天的课比法夫纳想像的要累得多。
四十七个孩子,能完整写出自己名字的不到十个,能把字母认全的,只有三个,大部分孩子连笔都不会握,有个女孩拿钢笔的方式跟拿树枝一样,五个手指全攥在笔桿上。
法夫纳一个一个地教他们握笔。
“拇指放这儿,食指和中指夹住,別握太紧。”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蹲下来,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重新放到笔桿上。
小男孩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叫做艾琳,七八岁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法夫纳教了她三遍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法夫纳握著她的手写了第四遍,笔画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那几个字母了,他把纸推回去,让她自己再写一遍。
艾琳写得很慢,手在抖,写到最后一个字母时,她停下来,盯著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法夫纳。
“很好,写出来了。”法夫纳说。
法夫纳站起来,看了看教室,安娜在前排教几位学生小声地念字母,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耐心,
剩下的孩子有的在纸上乱画,有的趴在桌上发呆,还有两个在后排偷偷推来推去。
法夫纳走过去,在那两个推搡的男孩中间站著,他们立刻不动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那个说:“卢卡。”小一点的那个没说话,缩了缩脖子。
“卢卡,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卢卡摇头,
“那你认得字母吗?”
又摇了摇头,
法夫纳把纸和笔放到他面前。卢卡盯著那张白纸,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写一个看看,写错没关係。”
卢卡犹豫了一下,拿起笔。
法夫纳低头,看到纸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没关係,”法夫纳说道:“我教你。”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法夫纳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午饭,麵包是早上从文法学校食堂买的,夹著一片燻肉。
安娜端著一碗汤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吧?”她问。
“还好。”
“你说还好,那就是很累,”安娜喝了一口汤:“我感觉挺累的。”
法夫纳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
“那个脸上有伤的女孩,”安娜说道:“艾琳,她家的情况不太好,她爸喝酒,喝完就打人,她妈在洗衣房干活,顾不上她。”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问。
“你注意点就行,很多孩子都这样”,安娜站起来,端著空碗往回走:“这些事情,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法夫纳坐在台阶上,远处巷子里有孩子尖叫著跑过去,又安静下来。
……
又是一天过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法夫纳收拾好东西,发现艾琳还没走,她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板凳上,低著头。
“艾琳,该回家了。”
她没动。
法夫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板凳很小,两个人挤著坐有点紧。
“怎么了?”
艾琳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出来,摊开在法夫纳面前,手掌上有几道红印子,应该是抽打的,已经肿了。
法夫纳看著那些红印子:
“谁打的?”
艾琳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我爸。”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法夫纳差点没听见。
“他昨天喝多了。”她又补了一句。
法夫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克林特从来不打他,克林特连重话都捨不得说,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吃饭,说他“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艾琳,好好休息,明天还来上课吗?”法夫纳轻声问道。
艾琳点了点头。
“老师,谢谢你,再见。”
法夫纳点了下头,艾琳转身跑了,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法夫纳向著文法学校走去,路上他还在想这几天的见闻,想到安娜、卢卡、艾琳脸上的伤口和手上的红印子……